李向阳听完，嘴角一扯。
“陈金花这张脸，是真不怕丢。”
他转过身，对着推车的村民说道：
“大家伙受累，先把车推进院子。”
众人二话不说，几个人一起发力。
走在前面的村民挺直腰板，冲着院子里拥挤的人群喊道：
“让让！都让让！别挡道！”
“都起开！小把头拉着一车猎物回来了！”
满载猎物的板车轰隆隆推进断崖山院子。
原本还嗡嗡作响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满满一板车猎物吸引过去。就连刚才还在争吵的那边，也停了片刻。
李向阳站直身子，看清了院子最里面的情况。
陈金花双手掐腰，站在一辆牛车旁边，脸红脖子粗。
她旁边还站着几个陈家的媳妇，其中那个又高又壮、五大三粗的，正是陈宝峰的老婆冯苗苗。
陈玉梅这个刚连任的妇女主任也站在边上，脸色有些尴尬，却还在替陈金花说话。
再旁边，李昌明低着头，双手抄在袖子里，一副为难又不敢吭声的样子。
李向东缩在李昌明身后，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往李向阳这边看。
那辆牛车上，乱七八糟堆着一大堆刺老芽，少说有一百三四十斤。
李向阳只扫了一眼，就看出问题。
那些刺老芽捆得没法看。
有的用脏麻绳捆着，有的用快断的稻草绳拴着，还有几捆是用撕开的破布条子扎的。
芽头大小和颜色更是乱，有的鲜嫩，有的已经发老发干，怎么看都不是一家一户同一批水培出来的货。
李向阳没多看陈金花，直接穿过人群，走到大卡车旁边的赵建业跟前。
赵建业正被那几个农村老娘们缠得头疼，一看李向阳回来，赶紧迎上来。
“向阳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这事闹的。”
赵建业指了指牛车，语气里带着为难：
“这批货我实在不能收。确实不在你之前跟我交接好的名单里，还有你看看这些货，一点都规整，老嫩不齐，捆绑不合格，我收回去没法往外卖。”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今天这辆卡车，是按你们提前报好的数量留的位置。今天谁临时推一车来，说几句好话我就收，那后面这买卖就没法做了。”
赵建业知道陈金花是李向阳的继母，李昌明又是李向阳亲爹，这里头牵着老李家的家事，外人不好掺和。
可买卖讲规矩。
今天要是收了陈金花这批烂货，后面秀水屯和四方屯的人都跟着学，这条收购线用不了多久就得毁。
李向阳点点头。
“赵叔，这事您办得对，不用着急，我来解决。”
说完，李向阳转过身，看向陈金花和李昌明。
“陈金花，你们拉着这车破烂，跑到断崖山来想干啥？”
“赶紧拉着车走，别在这耽误正常收货过秤。”
陈金花一看李向阳来了，不但没叫她一声妈，还一开口就赶人，心里的火全冲他来了。
往前跨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李向阳鼻子上。
“李向阳！你个没良心的，你还好意思问我干啥？”
“你睁开眼看看！凭啥别人的都收，到了我们这就说不合格？凭啥不收我们的刺老芽？”
“这刺老芽可是我跟你爸，天天半夜爬起来换水，费了老大劲才水培出来的！凭啥不收！”
李向阳瞥了一眼牛车上那堆乱糟糟的刺老芽，冷笑一声。
“陈金花，少拿我爸在这儿扯大旗。”
他伸手指着那辆牛车。
“你自己看看那车上有多少？少说一百多斤吧？”
“在场的都是屯子里的乡亲，谁家屋里能摆几口缸，谁家一茬能出多少斤，大家心里没数？”
院子里那些排队卖货的村民，看向那辆牛车，眼神都变了。
李向阳不给她插嘴的机会，继续说道：
“再看看你们车上捆的啥？麻绳、草绳、破布条，啥玩意儿都有。芽头大的大、小的小，嫩的嫩、老的老。”
“你敢拍着胸脯说，这是一家水培出来的？”
“这明明是你们陈家好几户把烂摊子货凑到一起，想借李昌明是我亲爹这层关系，硬拉到断崖山来，逼着赵老板强买强卖！”
这话一落，院子里立刻响起一片议论。
“我就说嘛，一百多斤，咋可能是一家的？我家天天侍弄，才出了十二斤。”
“我们家才七斤多呢。”
“她这是拿长辈身份压小把头啊。”
“怪不得人家赵老板不敢收，这口子一开，以后谁弄点破烂不都往车上塞？”
陈金花听着周围指指点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可嘴还是硬。
“啥叫强买强卖？咋捆不是捆？只要是刺老芽不就行了！我们辛辛苦苦水培出来的东西，凭啥不能卖钱？”
“李向阳，你别忘了，你姓李！你亲爸现在还站在这儿呢！”
她一把抓住身后李昌明的胳膊，往前一推。
“昌明！你倒是说句话啊！你看看你生的好儿子，现在眼里还有你这个当爹的吗？”
李昌明被推得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他看着周围村民的眼神，只觉得老脸发烫。
搓了搓手，看看李向阳，再看看陈金花，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向阳啊……要不，你就看在我的份上，跟赵老板说说好话，让他把这点刺老芽收了吧。”
“就通融这一次。反正赵老板大卡车都开来了，多收这一百来斤，也不差那点地方。”
李向阳静静看着他。
这个男人一辈子被陈金花压着，到了这时候，还是先把陈金花推出来的麻烦往自己儿子身上压。
“你的面子？”
李向阳笑了一声。
“你要是真还顾着这张脸，今天就不该跟着她，带着陈家这堆破烂货，来堵我断崖山的门。”
李昌明身子一僵，脸色发白。
李向阳也没再翻那些旧账。
当着这么多乡亲，有些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心里都明白。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陈玉梅往前迈了一步，
“向阳同志，大家都是一个屯子住着的。再咋说，这些刺老芽也是乡亲们大半夜不睡觉，辛辛苦苦水培出来的。”
“这东西要是真卖不出去，也怪可惜的。”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跟赵老板商量商量，就算不按好货价收，按个次等价稍微收一点也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别把关系闹太僵。”
李向阳转头看向陈玉梅。
“陈主任，你既然还是四方屯的妇女主任，就更应该懂规矩。”
“今天赵老板来收的，是大家提前报备登记过、按要求水培、按规格采摘捆绑的好货。”
“她们没登记，货也不达标，还拿陈家好几户凑出来的东西冒充一家产出。”
“今天我要是让赵叔收了，你让前面那些老老实实按规矩排队、辛辛苦苦挑拣捆货的乡亲心里咋想？”
李向阳声音提高了些。
“到时候是不是四方屯谁都能临时推一车烂货过来，扯着嗓子喊自己辛苦了，就逼着赵老板必须收？”
陈玉梅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脸涨得发红，只能退到旁边。
院子里那些排队的村民，立刻跟着点头。
“小把头说得对！凭啥惯着她们！”
“真这样，赵老板这买卖还咋做？规矩不全乱了吗？”
“我们可是按小把头教的，一根根挑好，一把把用干净绳子捆的！凭啥她们乱七八糟的也能卖？”
“陈金花就是看人挣钱眼红，跑这儿钻空子！”
陈金花一看讲理讲不过，连陈玉梅都没话说，干脆把心一横。
“扑通”一声坐到地上，两手拍着大腿，扯着破锣嗓子哭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