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里的村民拄着铁锹和洋镐,全都站在原地,目送那辆拉满猎物的板车走远。
人群里,有人直咽口水,有人眼热得恨不得上去割两块肉。
但更多人,是在交头接耳地小声嘀咕。
“你看看,同样是当村干部。陈主任在这儿给咱们画饼,让人饿着肚子干活。人家小把头是一车一车往回拉肉。”
“陈宝国喇叭里喊得挺响,让大家来义务劳动。人家小把头一声不吭,进山是真去给咱们办护屯子的事啊。”
这些低声议论,像针一样扎进陈宝国耳朵里。
可他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向阳兄弟俩拉着那车猎物离开。
等李向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村民们再次低下头,看着脚下那冻硬难挖的烂泥沟时,心里刚才那点干劲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都愣着干啥!继续挖啊!今天必须把这一段清出来!”
陈宝国喊了两声。
这一次,底下挥铁锹回应他的人稀稀拉拉,没几个再像刚开始那么积极。
大多数人都在那儿磨蹭,出工不出力。
李向阳和李向涛拉着板车,顺着土路走出东边林子。
快到断崖山外围的时候,李向阳脚下一停,没有直接顺着大路进院子,而是把板车推到路边一个杂树丛生的坳口里。
这地方三面被树木挡着,外头土路上看不见里面。
“小涛,停一下。”李向阳松开车帮。
他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眼在高空盘旋的夜王,确认附近没有人,这才心念一动。
马车仓库出现。
李向阳没有耽误,把里面剩下那头三百多斤的大炮卵子,还有另外两只肥壮的亚成年野猪、野猪肚,全都取了出来。
被兄弟俩码上板车。
这一下,板车上的猎物真堆成了一座肉山。
一头黑瞎子,五只野猪,再加上最上面搭着的狍子。
板车被压得往下一沉,车轴像是随时都能折了。
李向阳却不在意。
离断崖山院门口也就几百米,真要车轴压断,大不了回院子里喊几个人出来抬。
“走!”
李向阳招呼了一声。
李向涛二话不说,把粗麻绳往肩上一勒,身子往前一弯,两条腿发力,闷头往前拉。
李向阳在后面双手顶住车帮,用力往前推。
兄弟俩一个拉、一个推,硬把这辆快被压散架的板车,一步一步往断崖山方向推去。
刚出那片挡视线的稀疏林子,李向阳一抬头,就看见断崖山宽阔的院门口,停着一辆大卡车。
院门外,到处都是人。
十几个村民推着板,还有挑着扁担的,装着水培刺老芽,排着队往院子里进。
李向阳一看就明白了。
应该是赵建业派车,来收刺老芽了。
李向阳推着车,脑子也转过弯来。
怪不得刚才路过东边小溪故道的时候,跟着陈宝国挖烂泥干活的人,比昨天少了一大半。
一边是陈宝国那个新村主任光扯嗓子,让人饿着肚子在冷风里挖冻土烂泥,连口热乎饭都不管。
一边是断崖山这里,省城大老板开着卡车上门收货,一手交刺老芽,一手结大团结。
村民又不是傻子。
谁能让他们拿到现钱,谁能让他们家里多一口肉,心里都有数。
板车碾过土路的声音不小。
很快,就有眼尖的村民发现了大路上的动静,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快看!小把头回来了!老天爷,还拉了满满一车东西!赶紧过去搭把手!”
这一嗓子,比大喇叭还管用。
院门口正在排队、看热闹的人,呼啦一下冲出来二三十号。跑在最前面的,正是帮李向阳管账的吴维国。
众人刚跑近几步,看清板车上的东西,一个个都停住了。
倒吸凉气的声音一片接一片。
“我的老天爷哎!向阳,你这是把老林子里的野猪窝给端了?”有人瞪着眼,指着那一堆带血的獠牙,嗓子都发紧。
“快看!底下压着的是啥?黑毛!那是黑瞎子!”
“最上面那只是狍子!”
“一、二、三……五只!整整五只野猪!还加一头熊!这得多少斤肉?这得卖多少钱?”
几个汉子看得眼睛发直,回过神来,赶紧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帮着推车帮、推车尾。
人一多,板车总算快了些,可车轴还是被压得“吱呀”乱响。
几个村民一边使劲推,一边忍不住低头看那满车猎物,眼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李向阳松开车帮,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急着解释这车猎物的来历。
他皱了下眉,抬头看向人声鼎沸的院子里面。
院子最里头,正传出一阵女人尖利的吵闹声,嗓门又高又横,越听越像陈金花。
李向阳转头看向吴维国:
“吴叔,院子里咋回事?我怎么听着像陈金花在闹?”
吴维国刚才还满脸兴奋,这会儿脸色一下沉了下来,低声啐了一口。
“可不就是她嘛!”
他凑近李向阳,压着声说道:“前些日子看咱们挣钱了,陈金花眼红,也跟着屯子里那些人,在自家屋里水培了一些刺老芽。今天一听说省城赵老板派大卡车来断崖山收货,她直接借了谢广坤家的牛车,拉着满满一车就来了。”
有村民在旁边冷哼一声。
“要光是她自家那点玩意也就算了。关键她那牛车上堆得跟小山似的,少说一百多斤!谁信是一家水培出来的?”
“一看就是陈家好几户凑出来的货,想借你爹李昌明的脸,硬往赵老板车上塞。”
吴维国接着说道:“赵老板没收。说她们不在你之前报上去的收购名单里,还有就是那车东西捆得太乱,老嫩不齐,有的都长老了,有的还发黄。赵老板怕坏规矩,说啥也不收。”
“这不,陈金花带着冯苗苗那几个陈家媳妇,在院子里跟赵老板的人闹呢。陈玉梅作为妇女主任,也在旁边帮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