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维国大声喊道:
“上面挂号的亡命徒,是小把头带头收拾的!野猪王下山,也是他拿枪顶上去的!别人谁敢?”
王洪升也扯着嗓门喊道:
“治保主任就得让小把头干!真出事了,别人跑都来不及,小把头是真能往前冲!”
其他人也笑着起哄:
“不用小把头亲自动手,真急了,把断崖山院子里的老虎和棕熊往外头一放,野猪群都得掉头跑!”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叫好声。
陈宝国坐在前头,听着这些呼声,脸色难看得厉害,却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向阳打虎、雪夜反杀悍匪、带着两个屯子捞鱼挣钱,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摆在台面上的硬成绩。
谁现在敢站出来反对李向阳,谁就得先问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胆子,也得问问周围村民认不认。
最主要的是拿什么反对?
觉得自己比李向阳干得好?
看气氛差不多了,李向阳这才把双手从袖口里抽出来,从人群后面稳步走到了最前面。
接过钱兆生递来的话筒,站在桌前,目光扫过全场。
“老少爷们,既然大伙这么信得过我,那这副担子,我李向阳今天就挑了。”
“治保主任和民兵连长,不是让谁戴个红袖标在屯子里摆架子的。”
“出了事,得第一个往前顶。”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
“以后四方屯要是再闹野猪下山糟蹋庄稼,要是再有持枪偷猎贼敢摸进咱们林子,或者哪个外屯的刺头敢跑到咱们地界欺负老弱妇孺……”
“只要这摊子事归我管,我就绝不会让大家吃亏。”
“谁冲咱们四方屯来,我李向阳就挡在前头。该讲理的时候讲理,该动手的时候,我也绝不含糊!”
“好!”
“小把头说得硬气!”
“有你这话,咱们心里踏实!”
下面掌声和叫好声轰然响起。
就连不少平时跟李向阳没什么来往、甚至有些忌惮他的村民,此刻也跟着点头鼓掌。
在这靠山吃山的地方,治保主任和民兵连长,真不是会写会说就行。
得让人服。
也得真压得住事。
接下来的妇女主任竞选,场面就显得有些微妙。
李雪在李向阳的鼓励下,硬着头皮走到了前面。
刚开始的时候拿着话筒的手还有些发抖,可看着弟弟那双坚定的眼睛,又看见下面不少熟悉的妇女都望着自己,便深吸了一口气,
“咱们屯子里的妇女,不能结了婚就只围着锅台和热炕头转。”
“像咱们现在搞的水培刺老芽,还有山货分拣,或者组织大家做鞋底子、养鸡养鸭,这些精细活,咱们女人干得一点不比男人差。”
“男人能下河捞鱼,女人也能在家里把活干好,一样能给家里挣进项。”
她看着下面那些大娘大婶、年轻媳妇,认真说道:
“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我愿意帮着跑、帮着组织这些事。争取让咱们四方屯的妇女们,也多一条能见着现钱的路。”
下面不少妇女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有了光。
能自己挣钱,腰杆子就硬。
这话说到了她们心坎上。
可就在这时,陈家的陈玉梅站了出来。
她毕竟是四方屯上一任妇女主任,年纪大,辈分高,人头也熟。
平时村里谁家生孩子,她去帮忙。
谁家婆媳吵架,她去劝。
谁家儿子娶媳妇,她也跟着牵线搭桥。
群众基础摆在那。
陈玉梅拿过话筒,笑眯眯地说道:
“李雪这丫头说得好,年轻人脑子活,想得也远。”
她先夸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妇女主任这活,不光是挣钱的事。谁家媳妇生娃遇到难处,谁家婆媳为了柴米油盐吵嘴,谁家男人在外头干活、孩子没人搭把手,这些事也都得管。”
“我干了这么多年妇女主任,咱们屯子谁家啥情况,心里都清楚。大家要是还信得过我,我就接着给大家跑腿,接着调解这些家长里短。”
这话一出来,底下那些找她帮过忙的大娘大婶,也都跟着鼓掌。
掌声不小。
李向阳在下面看着,心里已经有数。
李雪这次大概率选不上。
不是她说得不好,而是陈玉梅在农村妇女这一块的关系网太深。
不过李雪今天能站上来,大大方方说出这番话,就已经算是在全村面前露了脸。
至少不少人第一次意识到,这个李向阳的姐姐,也是相当有头脑的。
到了选文书的时候,场面出现了一点小意外。
吴维国原本一直躲在人群里看热闹,结果被王洪升几个卖鱼队伍的主力硬生生推了出去。
“老吴,你去!你上!”
王洪升在后面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识字多,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咱们这大半年卖鱼、分钱的账目,全是你记的,一分钱都没乱过。”
他扯着嗓子喊道:
“这村文书你不干,谁有资格干?”
吴维国被推到桌前,老脸涨得通红。
接过话筒,手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
“乡亲们,我这人嘴笨,没啥大能耐。”
“但是记账、写字、跑腿这些笨活,我能干。”
“往后要是让我干这个文书,村里的大账小账、出工记分、收支明细,该记的我都一笔一笔给大伙记清楚。”
“我不敢说自己多厉害,但我敢保证,绝不让大家算糊涂账。”
在这个大队会计经常被人嘀咕做假账的年代,吴维国这句“不让大家算糊涂账”,反倒极得人心。
底下掌声出乎意料地热烈。
“老吴记账我信!”
“卖鱼那账他记得清楚!”
“文书就得找这种不乱来的人!”
陈家随后也推了几个自己人出来,试图竞选各个职务。
可除了陈玉梅之外,其他人要么平时名声不够好,要么只会说几句漂亮话,真要问干过什么实事,啥也说不上来。
村民们听完,反应都很冷淡。
所有环节走完,大会迎来了最后,也是最紧张的投票环节。
村民们排着队,把纸条投进一个糊了红纸的木箱子里。
随后,齐源玉拿着粉笔站在黑板前负责记录计票,几个推选出来的村民代表在旁边大声唱票。
“陈宝国,一票!”
“李向阳,一票!”
“吴维国,一票!”
“陈玉梅,一票!”
随着一声声人名报出来,黑板上的“正”字不断增加。
大院里的气氛越来越紧,连人群里的咳嗽声都少了。
李向阳双手抱胸看着黑板,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他看到陈宝国的票数一直往上走。
陈家在四方屯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基本盘还在。
再加上这两天陈宝国兄弟几个疯狂摆宴席、塞香烟,“吃人嘴软”这招确实起了作用。
很多人饭也吃了,烟也拿了,当着众人的面投票时,确实拉不下脸。
还有不少人心里也有自己的盘算。
李昌武既然已经当了一把手村支书,那把村主任这个二把手位置留给陈宝国,算是一种平衡。
免得陈家被逼急了掀桌子,屯子里以后鸡犬不宁。
更有一部分人,纯粹是怕陈家秋后算账、打击报复,所以闭着眼睛把票投给了陈宝国。
半个多小时后,最终结果出炉。
陈宝国虽然丢了村支书,但凭着陈家的家族底子和这两天的突击拉票,还是以高票当选了四方屯村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