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这边更是毫无悬念。
以压倒性的票数,直接拿下治保主任和民兵连长这两个掌握治安和民兵力量的职务。
妇女主任最终还是被根基深厚的陈玉梅拿走。
李雪虽然落选,但票数咬得很紧,一点都不难看。
最让李向阳感到惊喜的,是吴维国竟然真凭着那几句大白话和管账的好名声,硬生生从陈家人手里抢下了文书这个管账记分的关键位置。
齐源玉把最终名单递给钱兆生。
钱兆生看了一遍,拿起话筒,正式宣布新一届四方屯村委班子名单。
陈宝国坐在椅子上,听到自己当选村主任的那一刻,心里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缓过来一些。
不管怎么说,他还坐回了村主任的位置。
陈家在四方屯,还没有彻底倒。
可当他转过头,看见同样站在村干部队伍里的李向阳和吴维国时,脸上的那点得意很快僵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抢回了村主任这个位置,可村支书是李昌武,治保主任兼民兵连长是李向阳,就连管笔杆子和账本的文书,都是李向阳那边的人。
而他陈宝国推上来的亲戚本家,除了一个管妇女工作的陈玉梅之外,几乎全军覆没。
李向阳站在人群里,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可陈宝国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这个村主任,坐是坐上了。
可这把椅子周围,已经被李向阳的人,围得严严实实。
大队院里,齐源玉把最终的村委班子名单核对了一遍,递给钱兆生。
钱兆生转过身,看着新一届村干部班子,神情严肃地敲打了几句:
“祝贺新当选的各位同志!但是,丑话我也得说在前面。现在包产到户在咱们镇刚铺开,村干部,是给群众办事、跑腿的,不是让你们当官享福的!”
钱兆生目光锐利地扫过陈宝国:“以后,谁要是敢拿干部的身份,在村里吃拿卡要、谋私利,镇上绝不会装瞎子看不见!发现一个,处理一个!”
陈宝国坐在椅子上,听着这番明显带着警告意味的话,心里一阵不痛快,脸上却只能挤出笑容,跟着李昌武一起点头称是。
眼看着钱镇长的话讲完,大会到了尾声,底下站了半天的村民们纷纷揣着手,准备散去。
就在这时,陈宝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把拿过桌上的话筒,大声喊道: “老少爷们!大家先别急着走!耽误大家几分钟,我这还有一件正事要宣布!”
正准备往外走的村民们听到这话,纷纷停下脚步,重新转过头看向台前。
陈宝国拿着话筒,大步走到桌子前面,刻意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新任村主任的架势。
“乡亲们,大家都知道,前几天,断崖山半山腰那边的冷泉,又重新复喷了!”陈宝国声音洪亮,指着东边的方向,
“那泉水就那么哗哗地往山下流!可是,原先东边林子里那条小溪的故道,荒了这么些年,早就被泥土、烂树枝和杂物给彻底堵死了!”
他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现在那清亮亮的活水,就那么漫山遍野地白白流着,渗进烂泥里,太浪费了!也太可惜了!”
说到这,他转过身,当着钱兆生的面,发起了动员:
“今天,我借着全体社员大会的机会,发起一个义务劳动的动员!我准备组织咱们屯子里的劳动力,趁着这几天春耕还没彻底忙起来,大伙出工出力,把东边林子里原先那条小溪流,重新给清理、疏通出来!”
陈宝国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小溪清澈见底的样子:
“到时候,这水道一通,不管是养林蛙,还是引水浇地,甚至以后咱们村集体在里面弄点小鱼小虾,那都是造福全村的好事!”
话音刚落,底下早就安排好的陈家人立刻开始带头造势。
陈宝峰在人群最前面喊道:“对!陈主任说得对!那断崖山的泉水是老天爷给的,不能让李向阳一家给占着!把溪道清出来,咱们全屯子人都能跟着沾光!”
陈金花也混在妇女堆里,扯着尖锐的嗓门嚷嚷起来:
“听听!听听!这才叫村干部!陈宝国刚当上村主任,第一天就张罗着给咱们屯子办实事!这才是为咱们老百姓着想的好干部!”
陈家的一帮本家亲戚像排练好的一样,一个个跟着大声附和:
“清水道是好事!我们家出一个人!”
“对!大家都该支持村主任的工作!”
李向阳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唾沫横飞的陈宝国和卖力表演的陈家人,心里一声冷笑。
他太清楚陈宝国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陈宝国之前就偷偷摸摸地往县林业局递交过一份承包林地的申请,盯上的,就是断崖山东边的那一大片林子。
他现在刚当上村主任,屁股还没坐热,就急吼吼地组织村民去搞什么义务劳动清理小溪。
表面上打着“为集体办事”的光鲜旗号。
实际上,他就是想在林业局的承包结果还没正式公开之前,白嫖全村人的免费劳动力!
等村民们吭哧吭哧,把那片荒废的林子和水道收拾得干净。
以后林业局要是真把那片地批给了他,陈宝国就等于不花一分钱,白捡了一条现成清理好的水道。
养林蛙养鱼,随随便便就能抓钱!
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李向阳脸上了。
可惜,陈宝国千算万算,不知道李向阳早就截了他的胡。
李向阳之前去林业局,已经提前提交了承包申请。
打着“三号林场野生动物临时安置点扩大区域”的名义,把靠近断崖山、小溪故道的那一大片区域,名正言顺地全划了进去。
有于兴业和王守规在上面把关,这片地,陈宝国连根草都别想摸着。
不过,林业局的正式批文还没下来,这事还没公开。
李向阳站在那,不急着点破,全当看猴戏了。
陈宝国在台上动员完,自以为得计,故意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李昌武。
“李支书,我提的这个义务劳动清理水道的建议,你觉得怎么样?”陈宝国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这个问话,里面藏着阴险的软钉子。
李昌武要是当着全村人的面说不同意,那就是新官上任心胸狭窄,故意阻挠村主任给集体办实事、谋福利。
李昌武要是点头同意了,那他陈宝国就等于上任第一天,直接掌控了全村的劳动力调配权,当众压了新支书一头。
可陈宝国哪知道,关于东边林地和小溪故道的事,李向阳早就跟李昌武交过底。
李昌武心里跟明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