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院子里的人来的差不多了,陈宝国站起身,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话筒,清了清嗓子喊道:
“大伙都静一下!别说话了!现在请咱们镇里的钱镇长,给大家宣布镇里的重要决定!”
说完,他极不情愿地把话筒递给钱兆生。
钱兆生接过话筒,没有马上念文件。
先用目光环视了一圈院子里黑压压的村民,等底下渐渐安静下来,才从齐源玉手里接过那份盖着公章的文件,
“经大青镇党委、镇政府研究决定:免去陈宝国同志四方屯村支书职务!”
“任命李昌武同志,为四方屯新一任村支书!”
“此决定自宣布之日起执行!”
话音落下,大队院里静了一秒。
紧接着,“哗”的一声,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人群里,那些跟着李向阳在大丰河里捞鱼挣到钱的,眼看着水培刺老芽马上就能采摘的,还有早就看陈家不顺眼的村民,巴掌拍得格外响。
“好!”
“昌武当支书,咱们心里踏实!”
“这下四方屯能消停点了!”
喊好声此起彼伏。
陈宝国虽然早就通过各种风声知道自己支书位置保不住,可当着全屯几百号人的面,真听到免职文件念出来那一刻,脸上的横肉还是抽了一下。
钱兆生压了压手,示意掌声停下,随后看向李昌武。
“昌武同志,你来讲几句。”
李昌武深吸一口气,双手扶着桌子边缘,慢慢站了起来。
人群里,许小芸紧紧攥着衣角,看着丈夫,眼圈一下就红了。
李昌武拿起话筒,没有拿腔拿调,也没说那些空话套话。
“乡亲们,我李昌武是个粗人,没多大本事。”
“镇里信任我,让我挑这个担子,那我就得对得起大伙。”
“以后,别的不敢说,就死盯咱们四方屯几件正事。”
他抬起手,掰着手指说道:
“第一,开春的春耕和地里的收成,谁也不能耽误。地是咱农民的根,谁要在这上头使坏,我不答应。”
“第二,咱们屯子现在有了卖鱼的门路,也有了水培刺老芽的进项。这些能让大伙兜里有点现钱,我李昌武会尽力保着、稳着,不能让谁夹带私心给搅黄了。”
“第三,往后谁家有个急难愁盼,只要合规矩、讲道理,村里能帮的就尽量帮。”
说到这,李昌武声音沉了几分。
“但我也把话放在这。四方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乱糟糟的,谁再仗着人多欺负人,谁再夹带私心,在屯子里瞎搅和,我第一个不答应!”
话不多,却句句都实在。
下面不少人暗暗点头,觉得这话听着有奔头,也有底气。
李向阳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双手揣在袖子里,看着台上的三叔,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李昌武当上村支书,四方屯的大方向就定住了。
至少以后陈宝国再想一手遮天,拿公家的权力卡断崖山,就没那么容易。
李昌武的任命仪式结束后,钱兆生继续主持会议。
“村支书,是由镇党委直接任命的。”
钱兆生拿着话筒,声音清楚。
“但是村里的其他班子干部,村主任、治保主任、民兵连长、妇女主任,还有文书,这些职务,咱们要听听群众意见,搞民主推选。”
“谁愿意挑这个担子,谁觉得自己有能力给屯子办事,现在就可以上来说几句。”
“最后由群众当场投票,镇里根据投票结果进行备案确认。”
钱兆生话音刚落,陈宝国立刻站了起来。
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伸手拿过话筒,大声报名竞选村主任。
“乡亲们!”
陈宝国嗓门很高,像是要把刚才那份难堪全压下去。
“我陈宝国在四方屯干了这么多年的支书,也兼着村里的不少事。咱们屯子每家每户什么情况,没有谁比我更熟。”
“春耕下种,修沟挖渠,年底分配,还有调解各家各户的矛盾,我哪样没干过?哪样没干熟?”
他说到这里,脸上挤出几分苦笑。
“因为一些工作上的问题,镇里让我下来反省。这事我认,也接受组织安排。”
“但我陈宝国为四方屯办事的心没变。只要大家还信得过我,我愿意继续站出来,接着给大伙跑腿、办事。”
“这村主任的票,希望大家投给我!”
陈宝国这话说得体面,可底下的人都听得出来。
他这是明摆着告诉所有村民,支书的位置丢了,可村主任这个二把手,他今天还要争。
陈家在四方屯,还没打算倒。
陈家本家那些人见状,立刻有人带头鼓掌。
陈宝峰和陈宝庆更是挤在人群前面,扯着嗓子喊:
“选老陈!”
“老陈干了这么多年,办事稳妥!”
就在陈家人造势的时候,李昌武也站了起来。
他拿过话筒,只简单说了几句。
“村主任谁当,最后看大伙的票。”
李昌武看了一眼陈宝国,又看向下面的村民。
“我作为村支书,只说一句。不管最后谁当村主任,我都会支持村委把正事办好。”
“但是,村里的账目、物资分配、出工安排、春耕用料,我都会盯着。”
“就得按规矩办,谁要是还想夹带私心,那我这个支书不答应,镇里也不会答应。”
这话没有点名,可院子里不少人都听明白了。
陈宝国脸色当场黑了几分。
紧接着,陈宝庆也不甘寂寞地窜了上去,拿过话筒说了几句,想替陈家在村委班子里再争一个干部席位。
可他那几句场面话还没说完,底下就传来一阵不加掩饰的嘀咕声。
“陈宝庆平时除了跟着他大哥跑前跑后,也没见他给屯子办过啥实事。”
“选他干啥?让他上去管种子化肥啊?”
“拉倒吧,他别把自家亲戚先照顾明白了就不错了。”
底下稀稀拉拉的几声掌声,更多像是给面子。
陈宝庆站在前头,脸一阵红一阵白,只能灰溜溜走了下来。
现场气氛并不热烈。
接下来,轮到了治保主任和民兵连长。
李向阳站在人群里,并没有一开始就急着跳出来。
钱兆生拿着话筒,神情严肃地做动员:
“乡亲们,四方屯这段时间情况比较特殊。”
“前有持枪亡命徒流窜,后有山里的野猪群下山毁田伤人。现在断崖山那边又设了野生动物安置点,往后治安、巡逻、民兵组织这些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松松散散。”
“所以,治保主任和民兵连长,绝对不能是花架子。”
钱兆生语气加重。
“必须得选一个关键时候压得住事、遇到危险敢往前站的人。”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这还用选吗?除了咱小把头,谁干得了?”
这一嗓子,立刻把人群点着了。
“对!必须是李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