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国富走到自行车旁，看着李向阳，压低声音说道：
“向阳啊，你这又是何必呢？”
“那个赵凯我听说过，背景不简单。你今天这么当众得罪他，后面怕是要有麻烦。”
李向阳知道苏国富是好心提醒，笑了一下。
“大舅，放心吧，没啥事。”
李向阳说得轻松。
“这种只会躲在背后使阴招的人，我还真没放在眼里。”
苏国富还想再劝两句，可看着李向阳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李向阳踩下脚蹬，自行车链条发出清脆的咬合声，顺着土路飞快离开了学校门口。
苏国富站在冷风里，看着李向阳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
这小子，真是不一样了。
这半年来，李向阳的变化，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先是带着四方屯和秀水屯的人凿冰捕鱼，把一车车鱼卖出钱来。
紧接着又折腾出水培刺老芽，让两个屯子的村民跟着看见了实打实的进项。
这些不是嘴上喊口号，而是真能往老百姓兜里装钱的本事。
连苏国富这个当了多年村支书的人，看着都眼热。
更别说李向阳进老林子干的那些事了。
打死吃人猛虎，收拾挂号的亡命徒。
这些事普通村民只听个热闹，苏国富却比别人知道得更清楚。
谁能想到，以前那个在老李家受大房欺负、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二流子。
如今一转身，竟然成了四方屯和秀水屯都服气的“小把头”。
这变化，实在太大。
大得让人心里都发颤。
苏国富收回目光，转身冲还没散尽的村民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没活干了是不是？别在学校门口围着了，赶紧散了！”
村民们这才三三两两地散开。
不过今天学校门口这一场热闹，估计用不了半天，就能传遍整个丰收屯。
……
另一边，通往县城的土路上。
徐丽丽和王雪并排骑着自行车，迎着冷风往前赶。
徐丽丽看了王雪一眼，忍不住说道：
“小雪，今天这事，你回去不跟你爸说啊？”
“那个赵凯也太不要脸了，都明目张胆欺负到脸上了。还有那个田伯亮，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关键时候一点不护着自己学校老师。”
王雪沉默了一下，握着车把的手微微收紧。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回去还是得跟我爸说一声。”
她看着前面的土路，眉眼间有些无奈。
“我倒不是怕赵凯。我就是怕我爸知道学校里这些乌烟瘴气的事，一发火，就不让我继续在丰收屯小学实习了。”
徐丽丽哼了一声。
“不让也好。省得天天跟这些人憋气。”
王雪没有接话。
冷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她脑子里却还想着刚才李向阳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那一巴掌固然吓人。
可真正让她安心的，是李向阳那句“你拦我对象，拿她威胁我”。
这话不花哨，也不温柔。
可在那个时候，比什么都管用。
王雪心底泛起一丝甜蜜。
……
李向阳骑着自行车一路飞驰，回到断崖山时，鱼塘边的鹿圈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刚把车停稳，连大衣都没脱，就直接过去搭手。
不得不说，老苏家的男人干活是真有劲。
苏大强、苏二强、苏三强三个舅舅，个个都是膀大腰圆的汉子。
再加上一个人能顶一头牛的李向涛，四个人凑在一起，挥镐抡锹的架势，看着就让人踏实。
眼下虽然已经开春，可表层土下面还冻得硬邦邦的。
洋镐砸下去，震得虎口发麻，有时候还能崩出一点火星子。
可几个人轮着来，硬是把一个个柱坑刨了出来。
李向涛年轻力壮，干得最猛。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被冷风一吹，头顶都冒起了白气。
韩德山背着手站在一旁，负责整体规划。
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上比划着。
“这边留食槽，靠近林子那边摆两排。水槽不能放太里面，野鹿胆小，得让它们在外圈先习惯。”
“活门朝那边开，正对林子。靠近院子这面栅栏得扎结实，别让来福它们一叫，把鹿群吓跑。”
“承重柱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必须砸深点。鹿受惊的时候会撞栏，浅了不行。”
几个舅舅和李向涛也不含糊。
挖坑的挖坑，扛木头的扛木头，填土踩实的踩实。
粗壮的红松木柱子一根根被立起来，砸进地里。
旁边的大鱼塘还冒着丝丝寒气，水面被风吹起细碎的波纹，倒映着忙碌的人影。
李向阳加入后，进度又快了一截。
他力气大，扛木桩、扶柱子、夯土都不含糊。
几个舅舅见他干活利索，也越干越来劲。
仅仅一个上午，众人合力，就把整个鹿圈外围需要支撑的立柱，全都打了下去。
虽然横杆还没钉，但鹿圈的大概轮廓已经出来了。
韩德山站在旁边看了又看，满意地点头。
“下午把横杆钉上，再把活门弄出来，这外圈就差不多了。先别急着关死，晚上让那头公鹿能自由进出，外面的鹿群才敢慢慢靠近。”
李向阳点头。
“就按韩叔说的办。”
到了中午，午饭是酸菜白肉。
干了一上午活，一碗酸菜白肉下肚，热气从胃里一直顶到脑门。
几个舅舅吃得满头冒汗，连连夸苏云霞手艺好。
吃完饭，李向阳几人歇了没多大会，便准备拿上斧头、锤子、钉子，去把剩下的横杆钉好。
就在这时，安静的断崖山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滴！滴！”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格外响亮。
院子里几个人动作同时一顿。
李向阳眉头微皱，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大步走到院门口，推开厚重的木门往外看去。
只见通往断崖山的土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吉普车。
车门侧面，印着一行醒目的白字。
伊兰县电力局。
车门推开。
一共下来四个人。
开车的司机李向阳不认识。
剩下三个，全是熟人。
半边脸高高肿起，眼神里带着怨毒和得意的赵凯。
夹着公文包的大青镇电管所肖所长。
还有跟在最后面，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王技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