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影视:栖迟扬扬 > 第26章 小欢喜26
    这事儿吧,方一凡后来躺在宿舍上铺盯着天花板的时候琢磨过,走在路上踢石子的时候琢磨过,就连洗澡冲着水发呆的时候也琢磨过——那俩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

    真的。

    有些事儿吧,它就不是能想起来的。它跟树的年轮似的,等你发现的时候,早就长在那儿了,一圈一圈的,扎得结结实实。

    可能就是某天课间。

    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窗外的蝉叫得人心烦。方一凡趴在桌上装睡,眼睛眯成一条缝,正好看见栖乐从座位上站起来。她没回头,手就那么往后一伸——随便的,懒洋洋的,跟伸懒腰似的。然后季杨杨的手就从斜后方伸过来了,自然而然地接上去,跟排练过八百遍似的。

    也可能是某次放学。

    秋天的傍晚,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夕阳把整个楼道染成橘子水的颜色。方一凡背着书包往外走,余光里瞥见两个人并排下楼。栖乐走在前头,校服袖子有点长,只露出几根手指。季杨杨跟在后头,手牵着她,晃啊晃的,跟小孩子放学回家似的。

    方一凡当时没多想。

    谁没事想这个。

    等他终于意识到“这事儿不对劲”的时候,那个动作早就成了他们的本能了。

    跟呼吸一样。

    不用想,不用练,天生就会。

    ——

    那天方一凡正扛着摄像机满教室乱窜。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课桌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界线。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刚发的课本油墨味儿,混在一起,成了高三特有的味道。

    方一凡把镜头对准靠窗那个位置。

    栖乐坐在那儿,托着下巴看窗外。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拓得很长,一颤一颤的。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季杨杨站在她桌边,背挺得笔直,手挡在镜头前。

    然后栖乐伸手,把那只手拉下来。

    方一凡透过取景框看着。

    镜头里,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一根一根,慢慢地,像扣扣子。

    扣住。

    就这。

    然后季杨杨的大拇指动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方一凡后来跟乔英子发誓,那绝对不是故意的。

    就是拇指的指节刚好落在那个位置,贴着她手背的弧度。那儿有一小块骨头,圆圆的,滑滑的,他的手覆上去的时候,刚好卡在那个凹陷里。

    于是他顺着那点弧度,轻轻蹭了一下。

    就一下。

    跟确认什么似的。

    跟标记什么似的。

    跟说“嗯,还在呢”似的。

    方一凡差点把摄像机摔了。

    镜头晃了一下,画面里只剩下窗框和一小片蓝天。

    “走了,”栖乐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李老师要来了。”

    季杨杨“嗯”了一声。

    手没抽开。

    就那么让她牵着。

    两个人转身往门口走。

    不是并肩——栖乐在前,季杨杨在后。

    但她牵着他,他跟着她。

    跟影子似的。

    方一凡看着他们的背影。

    栖乐的校服衬衫扎进裤腰里,露出一小截腰线。季杨杨走在她身后半步,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出两步,栖乐回头。

    她瞥了方一凡一眼。

    就一眼。

    阳光落在她眼睛里,碎成细细的金粉。

    “刚才那段,”她说,语气不咸不淡的,“删掉。”

    不是命令,就是跟你说一声。

    方一凡鬼使神差地点头。

    “好、好的。”

    ——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阳光从走廊窗户劈头盖脸灌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栖乐走在光里。

    九点半的太阳,角度刚好,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发丝边缘亮得发白,肩膀的轮廓被光晕染得模糊,像画里的人。

    季杨杨走在她身后半步。

    她的影子落在他脚边,他每一步都踩在那道影子上。

    她往前一步,他跟上一步。

    她停下来,他也停下来。

    不是刻意。

    是这半步的距离,跟了两年,跟出肌肉记忆了。

    方一凡站在教室后门,扒着门框往外看。

    走廊上人来人往。

    有人抱着作业本跑过,书摞得太高,下巴抵着最上面那本,眼睛从书缝里露出来看路。有人推着拖把桶,桶里的水一晃一晃,在地上留下一道湿痕。有人站在饮水机前接水,杯子满了还在接,水溢出来溅在鞋上,骂了一声操。

    乱糟糟的。

    但栖乐和季杨杨站在那儿,等着一拨人过去。

    他们什么都没说。

    也没看对方。

    只是牵着手。

    然后周围那两三米,就跟自动清空了似的。

    不是别人让的——是那个画面本身,就让人不好意思靠近。

    好像你一走过去,就会打扰到什么。

    方一凡靠在门框上,看着。

    一个男生跑过来,背着书包,跑得很急,眼看就要撞上栖乐的肩膀。

    季杨杨的手从她掌心抽出来。

    不是松手——是换了种握法。

    从牵着,变成虚虚护在她肩后。

    手掌没碰到她,但那个位置,刚好挡在她和那个男生之间。

    那男生擦着季杨杨的手肘跑过去了。

    头也没回,喊着“让一让让一让”,转眼消失在楼梯拐角。

    季杨杨的手又落回去。

    重新穿过她指缝。

    扣住。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快得像是本能。

    栖乐没回头。

    但方一凡站在那儿,清清楚楚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

    就一下。

    很轻。

    跟偷着乐的小猫似的,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尾巴尖儿都翘起来了。

    ——

    方一凡就杵在那儿,后门框被他靠得有点发烫。

    他隔着走廊,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看那两道影子。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他们融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影子是谁的。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夏天傍晚,他蹲在门口看蚂蚁搬家。太阳落山前的光,把蚂蚁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只蚂蚁并排走,影子就粘在一起,分不开。

    他那时候盯着看了很久。

    现在也是。

    那两道影子慢慢往前走,走到楼梯口,拐弯,消失。

    方一凡还杵在那儿。

    教室里有人喊他:“方一凡!摄像机还拍着呢?”

    他低头看。

    镜头还开着,画面停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阳光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反着白花花的光。

    他把摄像机举起来,对着那条走廊。

    一个人都没有了。

    只有光和影子。

    和不知道谁留下的、还没散干净的味道——洗衣液,混着一点点橘子糖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