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眼巴巴仰着脸,满是渴盼。贞贞一时犯难,想应又不敢应,只觉这话实在不好向林天开口。
“想拜我为师,为何不自己来问?”话音未落,林天已立在几步之外,笑意温煦。
寇仲与徐子陵闻声回头,见他含笑而立,心头一热,双双扑通跪倒,齐声高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好。你二人与我有缘,今日起,便是我门下弟子。”林天颔首应下。
二人喜得浑身发颤。自小孤苦无依,只盼得一位明师指点,却屡屡碰壁。习武更是偷偷摸摸,生怕招来祸端。如今竟真被林天亲口收下,岂止是喜出望外?方才他单手制住宇文化及那一幕,早已刻进他们眼里——这般人物,哪怕学得半招,也够受用终生。
寇仲刚爬起身,便迫不及待凑近:“师父,您是哪派宗师?门下还有几位师兄师姐?”
“就你们俩。”林天答得干脆,云淡风轻。
江风拂过东去的流水,岸边青草摇曳。两个少年呆立当场,嘴巴微张,眼神直愣愣地黏在他身上。
石龙——扬州城公认的顶尖高手,死在宇文化及刀下前,门生足有数百。他们原以为林天再不济,也该有几十号人马,谁知竟是独来独往、一个徒弟都不曾收过的“光杆师父”。
寇仲忍不住嘀咕:“石龙都有几百个徒弟呢……”
林天听罢,翻了个白眼,一脸无奈。
瞥见二人脸上掩不住的失望,他挑眉道:“怎么?反悔了?”
“还用问?”傅君绰斜倚树干,凉凉插了一句,“瞧他们那滴溜乱转的眼珠子,分明是嫌你这国师太寒酸。”
谁料寇仲立马扯开嗓子嚷道:“胡扯!谁后悔了?我们压根儿没这念头!只是琢磨着——像师尊这般人物,若门下连百十号徒弟都拢不齐,未免太单薄了些,对,就是单薄!”
他哪会轻易中招?两人千辛万苦才攀上这棵大树,怎可能说走就走。
傅君见挑拨落空,鼻腔里冷哼一声,闭目调息,指尖按在腕脉上缓缓吐纳。
“这话倒提醒我了。”林天朗声一笑,“咱们也该立个门户。回扬州后便开宗建派——你俩,就是我座下大弟子、二弟子。”
寇仲那句话像根火柴,‘啪’地点燃了他脑中沉寂已久的念头:系统早提过,真元转化之速,系于天下愿力汇聚;广收门徒、遍立山门,正是聚势最快的一条路。
倘若江湖处处挂他门匾,修行进境何止翻倍?
傅君虽盘坐不动,耳却一直朝这边竖着。听见“开宗立派”四字,唇角一撇,讥意浮上眉梢:“就凭你?也配立宗?”
林天不恼,只把眼一抬:“敢不敢赌一把?若我三月内真把门派立稳,你便留下助我。”
“哼,赌就赌!可不许借那狗屁国师的名头唬人!”她倏然起身,目光如刃,直刺林天双眼。
“成交。”
两掌相击,脆响划破院中微风。
……
两个时辰后,夕阳熔金,漫天霞光泼洒在扬州城垣之上,给青砖高墙镀了一层温润的橘红。
林天将两片沉甸甸的金叶子递进商贾掌心。自今日起,身后这座飞檐翘角的巨宅,便是他的了。
门前一对石狮龇牙踞守,朱漆大门上铜钉锃亮,怎么看,都不像练功的地界。
“走,往后这儿就是咱们的窝了,进去瞧瞧!”
寇仲与徐子陵齐声吆喝,撒腿就往里冲,脚步带风,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傅君望着林天背影,舌尖一抵腮帮,低低啐了句:“败家子。”
宅子极大,整整三顷地界。穿门而入,但见雕梁画栋、曲廊回环,亭台错落,假山叠翠,池中锦鳞悠游,一应俱全。
最惹眼的是后院那一片开阔空地,黄土夯得密实,足能容下三四百人同时扎马挥拳。
双龙踏进去,嘴就没合拢过——平日蜷在破庙漏风的草堆里,哪见过这等气象?
“哇!这宅子比王老头那土财主的阔气多了!”
“岂止!我看少说也大了十倍不止!”
酒肉下肚,寇仲忽地神神秘秘从怀里摸出一物,踮脚凑近林天,压着嗓子道:“师尊,您肯收留我俩,恩重如山……这个,权当谢礼。”
那是一块暗褐皮卷,林天指尖刚触上去,便觉柔韧异常,似皮非皮,似帛非帛。
待他展开一角,看清上面蜿蜒如龙的墨线图纹,心头猛地一震——长生诀!
传说中与《战神图录》齐名的四大奇书之一,广成子亲撰,传世已逾数千年。
傅君斜睨一眼,嗤笑出声:“我还当多稀罕的东西,原是块烂布。”
寇仲登时涨红了脸,攥拳欲辩。
林天却笑着摆手拦下:“此非破布,乃《长生诀》。水不能蚀,火不能焚,刀劈斧砍亦难损分毫。所载功法通天彻地,修至极境,碎虚空、踏星斗,不过等闲……”
话音未落,双龙已张着嘴僵在原地,下巴几乎磕到地上——谁曾想,自己捡来垫屁股的旧皮子,竟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连傅君也忘了调息,瞳孔微缩,呼吸略滞。她听过《长生诀》之名,却万万想不到,那传说中玄之又玄的圣典,竟裹在一块毫不起眼的旧皮子里。
寇仲肠子拧成麻花,悔得后槽牙发酸:自己怎就眼瞎至此,把命根子当废料塞给人?
偌大庭院静得落针可闻,众人屏息凝神,只听林天声音清越,一字一句砸在耳膜上。
末了,他垂眸看向寇仲,语气轻缓:“现在,知道它值什么价了吧?还肯给我吗?”
寇仲盯着那卷近在咫尺的皮卷,手指不受控地往前伸——
“啪!”
徐子陵一巴掌狠狠拍在他手背上。
徐子陵没等寇仲开口,抢前一步,声音清亮:“师尊,话出口如箭离弦,岂有收回之理?长生诀再稀世,如今也已是您囊中之物。”
“我们只盼能入您门下,得授半式真传,此生足矣。”
“对对对!师尊的本事,岂是区区一卷书能比?这买卖,稳赚不赔!”寇仲猛地回神,忙不迭附和。
林天莞尔,直接把长生诀往他手里一塞:“这是你们撞上的机缘,妥帖收好,莫在人前露了形迹。等我参透其中关窍,自会手把手教你们如何入门。”
寇仲低头盯着掌中那册泛黄古卷,喉头一紧,竟连呼吸都滞住了——谁不知长生诀是江湖人拼了命都想攥进手里的活命符?林天却像丢掉一张废纸般随手给了他们。
傅君绰也怔在原地,指尖微凉。方才听林天亲口道出此书名号,她心口那股按捺不住的掠夺念头,几乎要冲破理智。可林天眉宇舒展,神色坦荡,仿佛交出去的不是武林至宝,而是一包粗茶。这般洒脱,这般无滞,哪是寻常人装得出来的?她暗自思忖:莫非此人当真心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