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劲!”
宇文化及全身内力轰然倾泻,极寒之气排山倒海扑向林天——所过之处,空气嘶嘶结霜,连光线都扭曲颤动。他脚下的竹筏瞬间覆上一层厚冰,牢牢钉死在江面之上。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不留余地,不容喘息。
冰刃已距林天面门不足三尺。
他却依旧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众人屏息刹那——
林天整个人倏然被寒气吞没,江风呜咽,江面静得只剩冰层蔓延的细微脆响。
半空中,一座晶莹剔透的人形冰雕赫然成型,眉目清晰,衣袂如生。
傅君脸色煞白,寇仲与徐子陵浑身血液似被抽空——原来,宇文化及竟强至此境,连国师……也挡不住这一击?
冰雕失去内力支撑,霎时朝江面直坠而下。
宇文化及见状,喜不自胜,手舞足蹈,狂态毕露:“哈哈哈!竟敢硬接我的玄冰劲?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这回纵是神仙下凡,你也得交代在这儿!”
“哦?是么?”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自江面下方悠悠传来。
声量不高,却字字入耳,人人听得真切。众人齐刷刷低头望去。
“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炸开,冰雕轰然迸碎,一道人影破冰而出,腾空而起。
细碎冰晶漫天飞洒,在日光映照下折射出七色流光,宛如一道横跨江面的短虹。
“太好了!他还活着!真的一点事没有!”寇仲一见林天毫发无伤,激动得跳脚大喊。
宇文化及盯着那张从容带笑的脸,脸上的得意瞬间冻住,嘴唇微张,喃喃道:“不可能……”
玄冰劲乃宇文阀世代秘传,数百年间仅二人修成,足见其艰深难测,更显其威能卓绝。
宇文化及练成此功以来,从未有人能在他掌下全身而退——林天,是头一个。
林天抬手拂去肩头冰渣,语气平静:“玄冰劲确实不凡。只可惜,你太弱,压根没把它用对地方。”
他方才故意不避不让,只为亲验这号称“天下至寒、一击断岳”的绝学究竟几斤几两。
玄冰劲确有惊世之威,可宇文化及不过先天境修为,连此功真正威力的十分之一都未能催动。
……
林天所言句句属实,可听在宇文化及耳中,却如刀剜心。他认定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喉头一甜,怒吼一声,再度扑向林天。
一股远超先前的狂暴气息陡然爆发,元气翻涌,竟搅动天象——
方才还晴空如洗,转瞬乌云压顶,阴风卷地,呜呜作响。
岸边战马焦躁嘶鸣,四蹄乱踏,几欲挣脱缰绳;士卒们脸色煞白,双腿打颤,连握刀的手都在抖。
寇仲与徐子陵喘息艰难,牙齿咯咯作响:“这……这哪是人?分明是个活阎罗!”
而风暴正中的林天,却神色如常,负手而立,眸光淡漠,似看一场拙劣杂耍。
宇文化及声势骇人,实则强弩之末,勉强撑到先天大圆满,仍远不够与林天交锋。此时他已燃尽生机,七窍隐隐渗血。
他全然不顾伤势,双臂猛推,一道浩荡如海潮的寒劲,挟万钧之势奔林天而去。
林天轻叹摇头,凌空一拳轰出。拳风凛冽,撕裂长空,雷霆般砸向那道寒流。
“轰——!!!”
两股力量正面相撞,巨响裂云穿石,余波如浪席卷四方,摧木折石,尘土翻涌。
宇文化及被震得胸口气血翻涌,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十余丈,重重砸在泥地上,再难起身。
众将士呆立原地,望着瘫软吐血、气息奄奄的宇文化及,手足无措,无人敢上前一步。
败得太快,太惨,太猝不及防——谁也没料到,大隋倚为柱石的宇文将军,会输得如此彻底。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想过这一幕。
四下鸦雀无声,兵士们瞠目结舌,眼珠几乎瞪出眶外。良久,才有人回过神,七手八脚将他架起。
林天悄然落于竹筏之上,目光扫过地上那人,只留下一句:“想跟我斗?再练几百年,兴许够格。”
这话如针刺骨,宇文化及喉头猛地一涌,鲜血喷溅,当场昏死过去。
林天再未多看一眼,心念微动,竹筏倏然离岸,疾如离弦之箭,破水前行。
竹筏靠岸刹那,早守在岸边的贞贞猛然跃出,眼含热泪,声音发颤:“公子,你回来了!”
林天颔首一笑。寇仲与徐子陵却像被雷劈中,双眼圆睁,直勾勾盯住焕然一新的贞贞,口水险些滴落,失声惊呼:“贞嫂!”
贞贞满心满眼都是林天,听见这声熟悉的唤法,才倏然抬头,望见眼前两人,眸光霎时亮了起来。
三人本就熟识。自打上次包子铺匆匆一别,再未谋面,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了。
傅君绰见状,默默转身欲走——此地,终究不是她该久留之处。
她刚咬牙迈开步子,身后忽传来林天的声音:“你往哪儿去?”
“关你什么事?”她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双刃刮过铁器。
上回林天横插一手,救下杨广,坏了她刺杀的大事,这事她至今记着,哪还肯给他好脸色。
林天挠了挠鼻尖,慢悠悠道:“喂,我可救过你两回,连句谢字都吝得说?”
“胡扯!”她猛地旋身,柳眉倒竖,“你我总共只见两面,哪来的两次救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龙船那回,若非我睁只眼闭只眼,你真以为能从傅采林眼皮底下溜出来?”他嘴角微扬,语气轻淡,却字字如钉。
傅君绰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缩,直直盯住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她师出高丽剑道宗傅采林门下,此番潜入中原,正是奉师命刺杀杨广。只因杨广正密谋征伐高丽,战火一起,百姓涂炭,她才铤而走险。
此事隐秘至极,除恩师与她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眼前这人,怎会一语道破?
见她神色剧变,林天笑意渐深:“很意外?想弄明白我是怎么知道的——先养好你的伤再说。”
“哼,没那个闲心。”她嘴上硬邦邦地顶回去,脚却停在原地,没再抬步。
林天不再多言,顺手抛来一只青瓷小瓶,药香清冽,随即踱步远去。
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傅君绰脑中一片纷乱。这男人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她猜不透的底牌?
此时,寇仲和徐子陵已围住贞贞,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活像两只刚出笼的雀儿。
“贞嫂,你这些天跑哪儿去了?包子铺出事后,我们翻遍扬州城也没寻到你啊!”
“傻子才问这个!”寇仲一巴掌拍在徐子陵肩上,抢着接话,“贞嫂肯定是跟那位神乎其技的大侠一道去了!贞嫂,您帮我们捎句话成不成?我们想拜他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