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剑奴仓促收势,急急四顾,目光如钩,扫过每一寸荒野、每一道山影。
“找我?”
话音自头顶劈落,清冷如霜。
六剑奴猛然仰首——不见人影,唯见墨色剑气纵横撕裂夜空,如巨网当头罩下。
众人面色骤变,真刚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猝然滑落:“退!”
余者转身欲遁,可剑气已至。
轰——!
大地崩裂,气浪翻涌如怒潮,轰然炸向四野。
六剑奴似断线纸鸢,被掀至半空,又重重砸落,喉头一甜,鲜血喷溅。
顾不得喘息,翻身爬起,跌跌撞撞奔逃而去,背影狼狈如丧家之犬。
林天未追。
他只望着调转马头欲走的李牧,唇角微挑:“李将军,这是往哪儿去?”
李牧勒马的手一顿,心口一沉。
六剑奴败得太快,快得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他压根没料到,这等十死无生之局,竟被林天轻轻巧巧破了。
他本想趁乱抽身,可林天的目光,早已锁死他脊梁。
李牧苦笑一声,声音发涩:“你不去追他们,偏盯住我这把老骨头,图什么?”
“你比他们金贵。”林天笑意不减,“再说——他们若不跑,我怎么进得了城?”
后半句李牧听不懂,但前一句,他听懂了。
也明白了:今日,他逃不掉。
他飞快瞥了林天一眼,眸底寒光一闪。
手疾如电,倏然拔出腰间佩剑,横抹颈侧——
“咻!”
一道金芒破空而至,精准撞上他手腕。
长剑脱手坠地,哐啷一声脆响。
他站在原地,面如死灰——连自尽,都由不得自己。
亲卫们见状,呼啦围上,将他护在中央,嘶声催道:“将军快走!我们拦住他!”
“走?”林天双臂环抱,立于高处,俯视众人,语声不重,却字字如锤,“问过我了吗?”
“弟兄们——上!拖住他,让将军走!”
亲卫统领吼罢,第一个扑出。身后数人赤目充血,咬牙跟进,状若疯虎。
林天袍袖轻扬,金光泼洒如瀑。
几人连人带甲,被震得倒飞出去,闷哼着瘫倒在地,再难起身。
此时,秦军铁骑已如黑潮漫至。
不待林天示意,千军万马已将李牧等人围得水泄不通。
亲卫还想死战,却被李牧抬手止住。
他直视林天,声音低哑:“我随你们走。放他们一条生路。”
“那得看李将军……肯怎么走了。”林天耸肩,语气平淡。
李牧长长一叹,默默垂首,随秦军离去。
他曾想过,终有一日,马革裹尸,血染黄沙。
谁料最后,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李牧的身影彻底融进夜色里,秦军将士的脸上,这才真正绽开压不住的狂喜。
王翦向来冷面如铁,此刻却笑得舒展,眼角眉梢的褶子层层叠叠,活像秋日里盛放的菊瓣。
生擒李牧?此前连梦里都不敢沾边。可林天一来,天就变了。
李牧一落网,邯郸便只剩一层薄纸——捅破,只在旦夕之间。没了他坐镇的城池,不过是一座空壳,风一吹就散。
人人嘴角上扬,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天身上,敬意滚烫,近乎灼人。
王翦双手抱拳,垂首躬身,声音沉而稳:“国师手擒李牧,功盖千军!待我军凯旋,国师之位,必如青云直上。末将,为国师贺!”
“末将为国师贺!”
众将齐声应和,甲胄铿锵,动作如一。谁都清楚,此番回咸阳,嬴政必有重赏;林天的权柄与声望,也将再跃一阶。
林天摆了摆手,语气轻快:“诸位不必多礼。赵国既定,封赏自有定数。眼下——出发!”
他朗声一喝,意气勃发。可王翦等人却面面相觑,迟疑片刻,终由王翦开口:“敢问国师,目标何地?”
“破城。”
话音未落,林天已纵马疾驰,直扑邯郸城门。
王翦与几位副将飞快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惊震,又藏着一丝被点燃的烈火。此时强攻邯郸?听来荒唐,却偏偏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旁人犹自犹疑,唯王翦眸光一凛,转身断喝:“全军集结!随国师出征!”
“诺!”
军令落地,无人迟滞。纵有不解,亦化作铁蹄踏地的轰响。
一刻钟后,秦军如黑潮奔涌,尽数压至邯郸城下。
整座城池已被火光吞没。成百上千支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映得夜空亮如白昼。
借着那刺目的光,能清楚看见城头守卒的脸——惨白、僵硬、眼窝深陷,方才大营里的变故,他们看得分明;李牧夤夜出兵,至今未归,答案早已浮在喉头,不敢咽下,也藏不住。
“城上听着!大秦铁骑已至!开城纳降,尚可保全性命;若负隅顽抗——破城之日,鸡犬不留!”一声厉喝自秦阵中炸开,字字如锤。
秦军士气如沸,赵军却似霜打枯草。一张张脸灰败无声,眼神空荡荡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抽干了。
忽有一声嘶哑的呼喊撕裂寂静:“弟兄们别信!李将军走前亲口说的——秦军破不了城!他们虚张声势!再撑几日,援军就到!顶住啊——”
那声音凄厉,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涟漪都泛不起来。
林天悄然凝神,心内低问:“系统,六剑奴先动杀机,我反制,算违规吗?”
“……行吧,算你撞上运道。仅此一回。”系统懒洋洋地应道。
林天心头一松,足尖点地,倏然腾空。天地间游离的元气骤然躁动,如百川归海,疯狂朝他周身聚拢。
他宛如一个无底旋涡,无声吞噬着四野灵气。
王翦与将士们心头齐齐一颤:莫非……他真要一剑劈开邯郸?
林天悬于半空,衣袍猎猎翻飞,狂暴气息如浪拍岸,一圈圈向外碾压。
无论秦赵两军,皆脊背发麻,腿脚发软,本能想退、想逃。
就在此刻,王翦猛然高呼:“国师且缓!容我军先试攻!赵军军心已溃,正是破门良机!”
林天垂眸扫他一眼,淡淡颔首:“好,你们来。”
话音落,周身威压顿敛三分,可人仍浮于半空,纹丝未落。
杀气陡然绷紧,战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秦军阵后,沉重而规律的闷响由远及近——那是公输家倾力打造的攻城巨械,正缓缓碾过大地。
“攻城!”
王翦长剑出鞘,寒光直指邯郸城楼,一声断喝,裂云穿风。
转瞬之间,呐喊震天、战马长嘶、云梯刮擦城墙的刺耳声响、撞木撼动门闩的闷响、刀枪交击的金铁之声……轰然炸作一团。
两个时辰后,秦军拖着沉重的步子撤了回去。拼尽全力,终究还是功败垂成。
他们扔下数百具尸体,灰头土脸地退回大营。
而邯郸城头的赵国守军,却像过节一般,欢呼声此起彼伏,一遍遍庆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仗。
老话讲“哀兵必胜”,确有其理。身后只剩这一座孤城,赵军爆发出从未有过的狠劲与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