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空空如也,唯余密密麻麻的羽箭插满石缝,活像一只刺猬。
细听之下,喉结滚动声此起彼伏。一张张面孔惨白失色,眼神游移不定,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连项燕,也不由自主攥紧腰间佩剑,双眉紧锁成结。
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强压惊疑,沉声喝道:“装神弄鬼?有胆便出来!靠障眼法糊弄人,算哪门子本事!”——这话,明是冲林天,实则稳军心。
旋即转身,面向众卒,声音铿锵:“莫慌!军中杀气最盛,邪祟近身不得。咱们以静制动,只待他露形,便是授首之时!敢犯我楚国禁地,今日就让他明白——何谓大楚军威!”
“项将军所言极是!”
“有将军坐镇,何惧宵小!”
“管他是谁,休想活着踏出宫门一步!”
项燕颔首,神色稍缓,心头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呵……看来项将军与诸位,当真是信心十足。”
话音未落,空气微微扭曲,林天凭空而现,笑意未减。
活人乍然浮现,满场兵卒齐齐一颤,几人甚至踉跄后退半步。
项燕眸底寒光一闪,毫不迟疑,再喝:“放箭!”
箭雨再度倾泻。这一回,林天纹丝未动。
项燕刚扬起嘴角,忽见林天周身浮起一层淡蓝光晕,如水波轻漾。
千箭齐至,撞上光幕,只迸出几点星火,便尽数弹开、坠地。
光幕涟漪微荡,转瞬平复,洁净如初,连一道划痕都未曾留下。
弓弩手们渐渐停手——箭已射空,心却先怯了。
林天抱臂而立,笑意悠悠:“怎么,不射了?我还没尽兴呢。”
项燕脸色铁青,袖中五指早已攥得骨节发白。怒意翻涌,恨不能亲手拧断此人脖颈。
自己千辛万苦鼓起的士气,转眼就被林天三言两语瓦解得干干净净。再看那些兵卒,个个垂头耷脑,连握紧刀枪的手都在发软。
可项燕绝不会认输。他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字典里压根没写过“退”这个字。
“刀斧手,出列,截住他!”项燕厉声喝道。
楚军齐步向前一踏,寒光凛冽的矛尖、雪亮的大刀齐刷刷指向林天,阴风裹着杀意扑面而来。
林天却像没看见似的,嘴角微扬,扫了众人一眼,语气轻淡:“项将军待客真是周到——您觉得,靠这些人,真拦得住我?”
“哼!有胆你就闯!”项燕脸上绷得铁紧,硬挤出一抹冷笑,扭曲得比哭还难看,“莫非当我楚国儿郎都是泥塑木雕?”
“呵,那便闯给你看。”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青砖,人已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只一眨眼,林天已撞入第一排士卒阵中。他们瞳孔骤然一缩,连呼吸都忘了,林天已擦身而过。
有人面色惨白,冷汗浸透甲衣;有人甚至没来得及抬手,只觉一阵风掠过耳畔。
后排兵士稍缓过神,举戈挥戟猛扑上来。可林天身形飘忽如影,左穿右绕,快得只剩残影。
刀劈、矛刺、斧砍……招招落空,连他衣角都沾不到半分。
严整的军阵顷刻溃散,人人惊惶失措,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天朗声大笑,从他们眼皮底下直闯宝库大门。
与焰灵姬汇合后,他还不忘回眸一笑:“项将军,贵国将士——虽不是木头人,倒也和没拿过刀的闺中姑娘差不多。”
“狂徒放肆!气煞老夫!”
项燕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前脚还在夸军容鼎盛,后脚就被林天当众掀了脸皮。
他脸颊滚烫,焦躁地原地踱步,靴底几乎磨穿青砖。
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亲自提剑杀进宝库,把那厮剁成肉泥。可终究不敢妄动——楚王还在对方手里。
林天刚踏进楚王宫宝库,尚未来得及打量四周,一个温软身子已撞进怀里。
他下意识张臂一揽,将人稳稳搂住。心里头第一个念头竟是:这腰身,又丰润了些。
紧接着,耳边响起焰灵姬娇软的嗔怪:“没心肝的,你还知道来?”
“一路飞奔,总算是赶上了。”林天托起她下巴,指尖轻轻刮了下鼻尖。
焰灵姬皱了皱小鼻子,双臂却收得更紧,理直气壮道:“你身上那味儿,烧成灰,我也认得。”
林天低笑两声,手掌在她背上缓缓抚着。
一旁隐秘卫全都仰起脖子,专注凝视宝库穹顶,仿佛那上面真开了几朵金莲,美得令人屏息。
唯有楚王怔在原地,头一次看清劫持自己的人——竟是一位灼灼生辉的绝色女子。
他呆若木鸡,眼珠子几乎要滚出眼眶,嘴角悄然渗出一线涎水。
焰灵姬余光扫见那灼热目光,侧首望向楚王,唇角一勾,笑意妩媚:“好看么?”
“好看。”楚王脱口而出,全然忘了自己正被架在刀锋上。
焰灵姬倏然打了个响指,指尖腾地跃起一团赤焰,呼啸着悬停在他鼻尖前。
灼浪扑面,楚王猛地一个激灵,终于清醒过来——这不是他的寝殿,眼前是活生生的亡命之徒!
他慌不迭摆手:“不好看!真不好看!”
焰灵姬柳眉一竖,声音陡然拔高:“什么?!”
楚王浑身一哆嗦,委屈巴巴地眨巴着眼:“那……到底好看,还是不好看啊?”
几个隐秘卫肩膀直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笑出声。
林天踱步上前,一手搭上焰灵姬肩头,语气平和:“行了,别逗他了。楚王早备好了厚礼相赠,咱们得给面子。”
楚王一怔——哪来的许诺?刚要张嘴辩白,却撞上林天扫来的一眼,冷得像刀锋刮过喉管,话头顿时卡在舌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脑子终于转过弯来,忙不迭应声:“对对对!您随便挑,看中什么拿什么!”
焰灵姬这才眉梢一扬,笑盈盈道:“这还差不多。”
可她旋即背起手,慢悠悠逛起宝库来,步子闲适得如同踏进自家后院,全然不顾楚王在一旁僵着脸、青着筋。
寻到那卷朝思暮想的龟甲图,她眼皮都不眨一下,又将库中珍物挨个掂量、挑拣、打包,动作利落得像收自家仓粮。
末了,几个隐秘卫怀里、臂上、背后全塞得鼓鼓囊囊。楚王直看得心口发紧——这些可是楚地百年积攒的镇国之宝,她每拎走一件,他耳畔就似听见一声闷响,仿佛心尖被剜去一块肉。索性闭紧双眼,眼不见,心不烦。
林天也实在看不下去,开口劝道:“够了,再搬下去,这库房怕要塌梁了。”
“不行!”她头也不回,指尖还捏着一枚玉珏,“你娶的那些人,嫁妆哪个不是堆成山?我焰灵姬,岂能输?”
话音未落,她忽然顿住,手指一松,玉珏差点滑落,随即拍额低呼:“哎哟!我怎么糊涂至此——咱们早被围死了,还在这儿翻箱倒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