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怎的,今日库前值守之人竟少得反常。
莫非老天也帮着他们?知道今夜有人来取物,便让守卫们偷懒去了?
有惊无险,他们顺利抵达宝库门前。
门上赫然一道精巧机关锁,据传是楚王重金向公输家定制,费尽心力打造而成。
焰灵姬朝身旁隐秘卫使个眼色,几人却纷纷摇头,摆手示意——这等机会,他们一窍不通。
她无奈轻叹,只得亲自上前。站在锁前,她闭目凝神,指尖随意拨弄几下。
咔哒——锁竟应声而开。
众人愕然僵立,眼珠几乎瞪出眶外。这般要紧的锁,竟被随手几下就解开了?
莫非真应了那句老话——傻人自有傻福?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可对眼下而言,这分明是天赐之机。所有人只一个念头:速取龟甲图,立刻撤离。
正欲推门而入,那扇厚重铁门,却毫无征兆地自行开启。
几人脊背一凉,冷汗霎时浸透后襟;几个隐秘卫更是寒毛倒竖,如临大敌。
门绝不会自己开——里面有人。
就在他们抬脚欲进之际,门内忽被人从里推开。
那人边推门边皱眉抱怨:“不是叫你们在外候着?怎的……”
话戛然而止。他看清门外站着数名黑衣蒙面人,根本不是自己麾下侍卫。
夜行衣,黑面巾,形迹昭然——是贼。
他目光扫向焰灵姬,对方亦抬眼打量着他。双方静默对峙。
此人锦袍华贵,腰佩玉珏,腕绕金螭,周身饰物无一凡品。身份,不言自明——正是当朝楚王。
刹那间,他瞳孔骤缩,心头雪亮:这些人是谁,为何而来,他已全然明白。
……
“来人!有刺客——!”
楚王宫上空骤然炸开一声凄厉长嚎,直冲云霄。
周伟正带着人巡宫,视频里乍一听见这声,脸色瞬间铁青,拔腿就往宝库方向狂奔。
最先冲到的,是楚王贴身护卫。先前楚王严令他们不得靠近宝库,他们便只在百步外暗处守着。一闻惨叫,立刻破门而入。
可眼前景象令人窒息——楚王已被隐秘卫死死扣住,几人背靠宝库厚重铜门,以石阶为垒,与宫中甲士僵持对峙。
远处脚步声如潮水涌来,铠甲相撞、刀鞘磕地,越来越近。
焰灵姬指尖一颤,额角沁出细汗。她设想过无数种败局:机关触发、伏兵四起、内应反水……唯独没料到,楚王今日竟会亲自踏进这座宝库。
“里面听着!速放王上!再不松手,休怪刀箭无眼!”一道苍劲嗓音自宫墙外劈来。隐秘卫侧耳一听,猛地凑近门缝一瞥,瞳孔骤缩,失声低吼:“是他?!”
项燕。
楚国柱石,项氏宗主,手握虎符、镇守南疆十余载的项燕。
楚王一听,喉头一滚,嘶声高呼:“项将军!快救寡人!”
“大王放心!逆贼插翅难飞!”墙外话音未落,杀气已如双刃扑面。
焰灵姬脚下一软,心直坠深渊。她和手下隐秘卫齐齐面如纸灰——项燕亲至,便是死局。纵有楚王在手,也挡不住那支踏平越境、血洗百越的铁军。此人名震列国,非但剑术通神,麾下士卒更是见血即疯的豺狼。谁承想,他今日偏在宫中?
她眼眶发热,泪水在睫毛下打转。悔得肠子发青:早知如此,何苦赌这一把?如今人没捞着,命倒要搭进去。
楚王却已挺直腰杆,下巴一抬,朝众人冷笑:“还不松手?再拖片刻,你们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没人应他。隐秘卫默默抽刀,刀尖垂地,血顺着刃口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他们已决意以命开道,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把焰灵姬送出去。
就在此刻,风忽停,声忽寂。
一个懒散得近乎漫不经心的声音,从假山、飞檐、回廊、树影间同时浮起,飘忽难辨来处。
焰灵姬浑身一震,眼波陡亮,泪珠还没落下,嘴角已扬起。
第一个字出口,她便认出了——是林天。
绝不会错。可这怎么可能?前日密报还说,他在咸阳挨了冷箭,卧床不起,连起身都难。
外面士兵的骚动印证了一切。
“东侧!那人是同党!围住他!”项燕暴喝如雷。
月光恰好撕开云层,斜斜洒下。一人立于假山之巅,玄衣猎猎,身形如松。半块黑布胡乱覆在面上,歪斜滑稽,倒像顽童偷穿大人行头。
焰灵姬扑到门缝前,踮脚望去,一眼撞见那副不正经模样,“噗”地笑出声来。
久别重逢,还是这副德行,半点没改。
楚王斜睨她一眼,嗤笑:“多来一个送死的,你倒乐呵?等会儿哭都来不及。”
“哦——”
尾音未落,他小腹已挨了一记重拳,闷哼跪地。
焰灵姬收拳,腕子一抖,袖口掠过一道银光,横眉竖目:“现在,我就让你哭。”
楚王蜷着身子还想硬撑,抬眼撞上她跃跃欲试的眼神,喉结一动,嘴一闭,再不敢吱声。
没错,外面那人正是林天。循着隐秘卫留下的蛛丝马迹,他一路疾驰,直抵寿春。
刚入城便寻到花影,一问才知——焰灵姬这个傻女人,竟打算今夜独闯王宫。
林天无声地叹出一口气,心底直摇头:偏生是个让人操心的主儿。
他不敢耽搁,足下生风,径直朝王宫方向掠去……万幸,终究踩在了最紧要的关头上。
项燕抬眼望见假山之上的林天,眉梢微扬,浮起一丝意外之喜。对面那人正以楚王为质,他投鼠忌器,迟迟不敢动手。眼前这人突兀现身,姿态张扬,反倒成了破局的缺口——擒住他,便可逼对方投鼠忌器。
“弓弩手,列阵!箭头对准他,留活口!”
号令落定,四面八方骤然涌出大批弓弩手,弓弦拉满,寒镞齐刷刷指向假山顶上那道身影。
“小子,识相些,束手就擒。万箭穿心的滋味,可不讲情面。”项燕唇角一挑,笑意里透着笃定。
火把跃动,箭尖泛着冷光,密密麻麻,封死所有退路。可林天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闲适立着,双手负于背后,俯视众人,眼里竟还噙着几分玩味。
“项将军,怕是太托大了。”他声音清朗,“您真觉得——这些人,伤得了我?”
“嘴硬?等我把你按在地上,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项燕冷哼一声,厉喝:“放箭!”
“嗖——嗖——嗖——!”
破空之声撕裂寂静,黑压压的箭雨如蝗群扑来,几乎遮蔽月光。箭距之密,连片落叶都难穿过,更遑论闪避。
项燕已悄然扬起嘴角,胜券在握。可下一瞬,他瞳孔骤缩——
箭矢钉入假山石壁的刹那,那道人影倏然化作一缕青烟,眨眼消散,无影无踪。
楚王宫后花园灯火如昼,甲士环伺。
可此时,满园兵卒却如见鬼魅,齐刷刷盯着那座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