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武:剑出,斩青城,吓瘫五岳! > 第544章 今日所闻
    “这是侠魁所留,唯有一个‘陈’字。你可识得?至于你想问的,何止一桩?我皆可作答——但你须先告诉我,这个字,于你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胜七指尖抚过竹简粗粝的表面,只一眼,往事便如潮涌来。

    他攥紧竹简,抬眼望向伏念,声音低而稳:“我幼时流落街头,是田光侠魁自尘泥里把我拾回去的。记事起,便不知父母是谁。后来侠魁多方查访,才知我本姓‘陈’。”

    伏念静默颔首,面色如古井无波。

    他目光如尺,量着胜七眼底起伏的暗流,徐徐开口:“既知自己姓陈,可知‘陈’字背后,压着几重山?”

    “出身贵胄,王族之后——楚国所灭之陈国遗脉。”胜七应得极快,语气却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子坠入深潭。

    “侠魁田光既已向你揭开身世,那所谓故国,对你而言,不过是一场缥缈幻影。”

    伏念凝神细察胜七的神色,他眉宇间每一丝起伏、眼波里每一缕明灭,皆未逃过伏念双目。伏念缓缓开口:

    “当年周天子裂土封疆,舜帝嫡裔胡公满受命立国于陈地,是为陈国。传至陈闵公时,楚师压境,城破国殇,宗庙倾覆,血流成渠——举国上下几无完卵。侥幸遁走的遗民,为铭刻故土之痛、不忘先祖之志,便以‘陈’为姓,世代相承。你的真名,本该唤作陈胜。”

    颜路立在一旁,听到此处,心头猛然一震,眸光骤然亮起,又倏地沉静下去,似有惊涛暗涌。

    他抬眼望向胜七,又转向伏念,声音微沉:“当年陈国覆灭,残存血脉几近断绝。唯陈王一支,耗尽家财、托遍江湖,才换得一线生机……莫非——胜七不只是陈氏余脉,更是陈王嫡系之后?!陈胜!”

    伏念颔首:“师弟所断无差。胜七,正是侠魁田光踏遍山河、苦苦寻觅的陈王后人;他被拾于市井,并非机缘巧合,而是早有宿命牵引。”

    话音未落,胜七原本只是微澜轻漾的心湖,骤然炸开惊雷——他瞳孔骤缩,脊背一僵,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原来自己并非被人随手捡回的流浪儿,竟是侠魁踏霜履雪、执意寻访的故国最后一点星火?!

    伏念面上浮起一丝罕有的滞涩,眉间甚至掠过一抹真切的悯意——这神情,在他脸上,比雪落炎夏更显突兀。

    伏念素来云卷云舒、波澜不惊,是儒门最沉得住气的守心者;性情端方如尺,执礼如铁,向来不苟言笑。如今这般神色,竟让人心口一窒,恍若见日月逆行。

    便是当初直面林天,他也仅是微愕片刻,旋即镇定如初。可此刻,他眼底竟浮起一层薄薄的黯然,连呼吸都沉了几分——令人愕然失语。

    连最懂他的颜路,也怔住了半晌,继而悄然垂眸,仿佛在那一瞬,读懂了伏念未出口的千钧分量。

    伏念略顿,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胜七脸上,字字清晰,不容闪避:

    “侠魁田光临终前半年,自知大限将至。他先赴墨家机关城,再登我儒家小圣贤庄。此行所托之密,天下知晓者,唯我与六指黑侠二人。”

    他稍作停顿,嗓音低沉如石坠深潭:

    “如今六指黑侠已逝,知情者,只剩我一人。而田光亲口所告之事中,最紧要的一桩,便是——他并非因练功岔气、经脉尽毁而亡。”

    “什么?!”

    胜七喉间迸出一声短促嘶音,整个人如遭雷殛,指尖冰凉。

    他早有过疑虑,却始终不敢深想;此刻一经点破,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

    若非走火入魔,那便是人为毒手!

    而能近得侠魁之身、下得如此阴毒之手的,除了农家内部之人,再无旁人。

    想到此处,惊惧已退,胸中翻涌的,是灼烧般的怒焰。

    但他不像吴旷,恨意如刀,劈向整个农家;胜七的怒,锋锐如针,只钉向那个藏在暗处、毒杀恩师的凶手!

    颜路默默听着,心底悄然一叹:“当日田光踏进小圣贤庄时,唇色青灰,指节泛乌——分明已中剧毒多日。”

    农家乃神农嫡传,医道冠绝诸子百家,神农堂内良医济济,解毒疗伤之术堪称当世翘楚。可堂堂侠魁,竟被毒蚀骨髓、束手无策……此毒之诡谲,岂是寻常?

    更可怕的是——它不似鸩酒烈性夺命,而是无声潜行,如影随形,令田光在毫无察觉中日渐枯槁。若背后真如表面那般简单,反倒令人毛骨悚然。

    伏念声音陡然一沉,眼中寒光乍现:“田光是毒入肺腑,内力渐溃,终至压制不住,毒发暴毙。”

    胜七只觉双腿发软,五脏如绞。他恨自己当年太弱,连护住恩师最后一程都未能做到。

    田光于他,不止是引路人,更是铸魂之人——比授业之师更重,比血脉至亲更切。

    他十指猛攥,骨节爆响如裂竹,声音低哑似沙砾刮过石板:“是谁?”

    伏念缓缓摇头:“不知。”

    伏念沉声解释道:“侠魁田光所中之毒,既非寻常金石丹砂炼出的烈性毒药,也非南疆百越山林间蛊虫异花酿成的阴毒,更非阴阳家秘传的咒术邪引——它根本不像‘毒’,倒似一种从未载于史册、不见经传的‘怪症’!荀夫子翻遍诸子典籍,连《易》象推演都试过,却始终寻不到病源所在,只因这病症来得诡异,无脉可循,无迹可察,无方能解!”

    伏念话音落地,目光扫过胜七骤然僵住的脸——那双眼里翻涌着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抽空了根基的震颤。伏念没再开口,只静静看着。眼前这人,刚踏进儒家门槛不久,却已接连撞见真相的断崖,换作谁,也难稳住心神。

    颜路侧身望向伏念,嘴唇微动,唤了一声:“师兄……”

    可那后半句终究没出口,只化作喉头一次轻咽,凝在唇边。

    伏念早知他欲言何事,只垂眸低语:“今日所闻,已如惊雷贯顶。其余种种,暂且按下不提。”

    说罢,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衣袖掠过门槛,未留半分迟疑。

    颜路驻足原地,望着胜七攥紧的拳头、绷直的脊背,还有那几乎要烧穿地面的眼神——怒火与自责在胸中撕扯,一时竟不知如何相劝。

    其实,尚有一事,比“中毒”二字更锋利,更剜心。那才是胜七千里奔赴儒家的真正缘由。

    可眼下,连“中毒”二字都尚未在他脑中落定,又怎能再往他心口插上第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