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知道魏含霁和自家小姐不对付。
恶招频出,无耻又下作。
自小就如此,也早见怪不怪了,所以彩霞一直留着心,生怕自己安插的人一时不备,或自己有什么疏忽,让她家小姐失了防备遭人暗算。
魏皓雪没言语,彩霞就又道:“之前听说二小姐是想让姑爷去,但她婆母貌似不太乐意。”
“最近这几日有什么变故,还没捎信过来呢小姐。”
这些,都在魏皓雪的心里,她也没怎么在意。
但想着魏含霁,她眸色微动:“下月就秋末了,武安侯可进京了?”
“唔……”
彩霞一下被问住了,窘迫的行礼就跪地:“小姐,奴婢有错,对此竟疏忽了打听,请小姐惩处!”
魏皓雪微有皱眉,却还是拉起了彩霞:“最近事多,你安插的耳目是有数的,不怪你,你现在去……”
余下的话语,她用很轻的声音在彩霞耳畔低喃。
“是,小姐,奴婢这就去!”
彩霞谨记,匆匆退下。
等魏皓雪用完了膳,带着小月移步后花园,不远不近的眺望着姜承璟舞剑,彩霞这才归来。
小月心领神会,就后撤了几步,由着彩霞上前请安,并低声道:“回禀小姐,奴婢方才按着小姐交代的,已是听到了些眉目。”
有关武安侯季广之的近况,出了魏皓雪有意留心,姜承璟也势必仔细无误。
也没让彩霞搞什么名堂,就让她去管齐婆婆要了一坛七月白,这是九江盛产酿造的酒水,行宫这里濒临九江,偶有采买也不足为奇。
彩霞将要来的七月白拿去给孙茂,这人嗜酒,看到美酒当前必定忍不住品尝,而又因着产自九江,难免喝多了些,就会话多东拉西扯。
“小姐聪睿,那孙茂啊,回回一边喝酒都会一边唠叨些这酒水的渊源来历,也不免就说到了武安侯,听说他于半月前就收到了皇城口谕,现下估摸着,也快抵到京中了。”
“嗯。”
魏皓雪轻然的微点了下头,眸色示意彩霞无需再说什么了。
彩霞退去一旁,她也幽远的目光绕过身姿卓跃,一剑破空的姜承璟,沉沉地望向了随和剑锋掠动的树梢。
季广之再有几日就会抵京。
按着上一世的些许记忆,皇帝应是要对他漠北失利,损兵折将予以严惩,具体如何,魏皓雪记不得了,上辈子也没留心过这些,只记得好像要禁足个把月的。
以前觉得,皇上赏罚分明,明察秋毫,又爱民如子,真乃一代明君圣贤也。
但这辈子,因着姜承璟,她或多或少的多了解些朝堂之事,才幡然而觉,前世的想法有多荒诞。
季广之是皇帝亲生母妃的胞弟。
为人平平,风评也不尽人意,却还能加官进爵,深得皇帝提携倚重,即便征战漠北连番败北,折损众多,皇帝也没对他过多苛责惩处。
足见这层隐含的姻亲关系,有多不言而喻了。
但这些也不是魏皓雪真正在意的,她主要是……摸不清上一世魏含霁是在何时、何处,又是怎么跟季广之搅和在一处的。
弄不清就不好设防。
也要随时心里都犯点嘀咕。
魏皓雪想着这些,愁容渐染,侧颜又递了个眼色,让彩霞上前。
“你在魏含霁身边是不是安了人?”
彩霞不隐瞒,就低低的回:“回小姐,是的呢,但那个人不是小满。”
“小满这丫头,别看年纪小,但是个不好说话、也不好拉拢的,明明二小姐对她也不好,她还就念着二小姐把她从人牙子手里赎出来的恩情,忠心难改啊。”
此外,小满还在这世间无亲无故。
没有软肋,太难让人挟制拿捏。
魏皓雪一莞尔:“那就让你安插的人,多用点心思,毕竟人心善变啊。”
也就是……离间计?
是了,魏含霁能唆使小满去勾结林珏,害的魏皓雪一直到现在都被姜承璟有所疑虑,那她就不能再对魏含霁反其道而用之?
彩霞了然,连连点头,又听到魏皓雪叮嘱:“也不用让你的人多难为小满,就想点办法让魏含霁信任就成了。”
“余下的,就是盯紧她的动作,一丝一毫都不要错漏!”
“是!奴婢省的!”
铮!
剑气鸣悠,余音绕庭。
彩霞吓了一跳,小月也惊的脸白。
魏皓雪对两人挥挥手,让她俩先行下去,再看着庭院中那道素白的身影,漫天剑影散尽,微风停歇,翻飞的白衣缓缓落定。
姜承璟穿了一身月白银丝锦袍,如墨的长发也没佩冠,就用一根素绳高高低束起,些许几缕发丝垂落颈侧,随风扬动,衬的眉眼愈发清隽俊逸,如淬霜玉。
他握剑直立,身姿颀长如松,肩背端正,气息微促。
稍作休整,不多时,姜承璟又起招抬腕,利落的旋身,出剑,每个动作都一气呵成,流畅的人剑合一。
魏皓雪站的位置较远,周遭还有树丛花栽,没想引他注意,她却也在驻足观瞧的良久中,不知不觉渐渐神识浮动。
这还是相识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看他练剑。
早知他身手好,功法深厚,却不曾想竟到了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而这还是他痴傻歇养三年之后的,若是没有这些腌臜发生,那他……骁勇善战,率军出征,坐镇指挥,又会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恣意潇洒。
时也命也,世间最可惜的莫过于永远没有如果。
她深吸了口气,却很清晰的感知到心口像被什么撞击,悸动的泛起阵阵涟漪,顺着奇经八脉的血液流转蔓延。
以至于不知过了多久,剑势徒转而收,姜承璟轻足点地,稳稳站定后迈步走来,一手撩过挡面的树枝,开口说了什么,魏皓雪都浑然未觉。
“在想什么?”
直到被他握住了手臂,她才惶然回神,也刚听到他说:“这么走神,总不会是……在想我?”
她面颊忽地一凝,再要垂眸敛藏,却被他精准的一手端起了下颌,迫使她无所遁形的落入他眼中,他也戏谑道:“躲什么?这就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