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
赵洄提及清尘子,脸色就有了些倏变,犹豫的吞吐。
“师姐,你让人放在城隍庙的簪子和书信,师父于半月前就收到了,但不巧,师父有要是需即刻赶往铜陵,就嘱托我留下与你汇合。”
“是要救治什么人吗?师姐,我多少会一些的,要不让我试试?”
魏皓雪还在惊诧于师父怎么也去了铜陵?又会有什么要事?
但听到赵洄的后半句,再想着姜承璟的身体确实没法再拖,就应下来,两人先将老妪的尸身送去了义庄,留下银子让寻找家人和安葬。
再返回客栈的路上,赵洄也细说了自己的身世过往。
当年清尘子离开庐州后,机缘巧合救下了无父无母的他,看他年幼孤苦,就带在了身边暂养。
时间长了,赵洄就变成了清尘子的小尾巴,也承袭了不少医术。
等到了客栈附近,为避免禁军起疑,魏皓雪走的客栈正门,赵洄还有些身手,直接翻墙越窗,先一步跳进了姜承璟所住的上等房。
也不出半点意外的,被沈怀琢一下擒住,利刃逼在脖颈处,质问了一番,所幸魏皓雪紧随其后也进了房中,三言两语解释开后,就让赵洄去给姜承璟诊脉。
“残毒所致。”
赵洄听完了魏皓雪复述的姜承璟病况,又结合脉案,便像个小大人似的,背着手在房内踱步,边走边说:“既已恢复了神智,那想不再反复,不再如此昏睡,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治起来会费些时日功夫,我先开个方子,其中有几味所需的药材不好寻觅,但我带来了!”
赵洄虽年纪小,但医术方面的天赋极高,他过世的父母也都是医术精湛的郎中,而且,他跟在清尘子身边多年,潜移默化深受熏陶。
“不瞒师姐,我一直没现身与师姐相认,主要也是想在暗中探听一下,但靖王府的人口风都极紧,一个个都跟没长嘴巴似的,怎么巴结都什么问不出来。”
“最后还是我反复琢磨师姐留给师父的那封信,勉强才看出些破绽,猜测着应是师姐的夫君患了重病,有些痴傻……”
赵洄没说下去,怯生生的看了眼一脸威严,对自己十分警惕的沈怀琢。
他也连忙改口:“不是痴傻了,就是有病嘛……好像这么说也不太好,总而言之,需要的几种难寻的药材我带来了。”
魏皓雪看他嘴笨又耿直的,不由得微微扯了下唇,因着菜市口发生的那些事,她满心狼藉,也实在笑不出来,就安抚道:“有劳你了,去开方子吧。”
等赵洄写完了方子,她看过后,确定没什么异样,除了赵洄带来的那几味药材,余下的又让人尽快去药堂买来。
辗转到日落,汤药也煎好了。
沈怀琢带走了赵洄,安顿住在铁山的房内,转日就让赵洄随着大军一起而行。
房内恢复了寂寂,灯火葳蕤,滚烫的汤药袅袅散着热气。
魏皓雪侧身倚坐在床榻旁,看着还在安静睡着的姜承璟,可透过他的目光,却不断萦绕着菜市口的那血腥一幕又一幕。
最后是怎么收场的,她不清楚。
但她和赵洄将老妪的尸身送到义庄时,那老师傅看了一眼,就哀叹:“又一个,罢了,放哪儿吧,该怎么做我晓得的。”
这看似平常的话,又带出了多少不同寻常。
各处城池附近的义庄,本是收录无亲无故,意外横死,或已经仵作验明后的尸体,可这官洲城外的义庄,却……
棺材遍布,草席裹满。
横七竖八的尸骸,早已让人惨不忍睹。
这是死了多少?又有几人是真正的乱党起义军?无需分辨,大多数都是无故的妇孺百姓吧!
可凭什么呢?
这些黎民百姓在这乱世存活,就已经够费尽全力了,凭什么又招致罹难,就这样白白的横尸街头呢!
“王爷,你说大梁朝是不是真的……气数尽了?那这五湖四海的黎民苍生怎么办?近几年天灾不断,战事频频,百姓已经过的很不好了,还这么……”
魏皓雪说不下去,她不懂政事,原本也只想借助上一世的记忆和经历,这辈子好好的重新来过,就想办法发家致富,让自己愈发阔绰富甲一方。
钱多了,口袋满了,她才能腰杆子硬气,才能为母亲向魏研章出口恶气,惩治石清漪,顺带手也让魏含霁不好过。
可如今,她也算得上是大权在握,石清漪已经自食恶果,无需再提了,魏研章孤注一掷买下的城东那块地,借的印子钱,利息高昂的也足够让他作茧自缚。
余下一个魏含霁。
宋涯这个火坑,即便魏皓雪不做什么,魏含霁也不会落得好。
而这些原本她以为很大的事,却在今日目睹了老妪为了救她惨死眼前,看着那些无辜百姓仓皇逃命都来不及,就被牵连荼害……
触动的她心神凛然,也方知那些恩怨小事,跟这些比起来有多不足挂齿。
“姜承璟,你快点好起来吧。”
魏皓雪不知道以姜承璟一人,能否救助万千黎民百姓,不知他能否以一人之力对抗穷兵黩武的番邦异族,能否救大梁朝于这水深火热的危急之际。
但别人,她既求助不着,又无幸结识。
所以也就只有姜承璟了。
“只要你好了,不管你要做什么,也不管你能做多少,哪怕抛头颅洒热血,马革裹尸,只要是为了这万千黎民苍生,我都支持于你……”
魏皓雪喃喃着,深吸了口气,一手端过晾了许久的汤碗,饮下一口浓苦的汤药,俯身凑向姜承璟,以口渡相喂……
一碗药,喂了半个时辰。
等药碗见了底,魏皓雪满口苦涩的也再难忍耐,极快的就要起身去喝茶净口,却在即将站起的一瞬,衣袖被人攥住。
她讶异的一怔,再低头,看着那攥住自己衣袖修长的指骨。
循着眸光慢慢上移,就看到了慢慢睁开眸的姜承璟。
“你醒了?”魏皓雪讶然不已,又扫了眼那空了的汤碗,“这药竟如此有用?”
“不是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