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不知道是谁扔出的一包火药，点燃后瞬时炸裂。
但并没有落向百姓之中，反而直直的朝着菜市口的官兵之处扔了过去。
随着响声和漫天的灰尘硝烟中，监管大怒：“大胆！”
“有乱党！快去抓！格杀勿论！”
所有兵丁和衙役纷纷应声，拔刀就跃进了百姓之中。
人群窜动，有躲避的，有趁机大喊痛快的，还有想借机偷人钱财荷包的，一时间全都乱了套。
魏皓雪就在其中，顾不得自身安危，就搀扶着老妪想要躲避，但余光却突然瞥见几道身影，就从她附近腾空窜上了屋顶。
“狗官！”
“你们是非不明，黑白颠倒！随意坑害百姓，陷害忠良，今日你们的死期到了！”
“父老乡亲们！我们是铜陵方元军！专杀贪官污吏，救助贫苦好人，大家稍安勿躁！听我们说！”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大梁气运已尽！有志之士都请跟随我们，均平天下，共与富贵！”
随着屋顶上一人振臂高呼，周遭不少同党起义军纷纷全部亮身，高呼大喊：“均平天下，共与富贵！”
魏皓雪看在眼中，还涉身其中，不免惊惧悚然。
下面的百姓似乎一时间不再怕了，也不想着躲避逃路了，就看着官兵费劲的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个个才勉强跳上了屋顶，还不等动手，就有起义军放了箭，一剑穿喉，有衙役掉下屋顶，死在了当场。
同时，又有人放了一箭，直奔刽子手，血溅三尺的刹那，不知道从哪儿飞出的人影，直接拖拽起了张大牛，不由分说救人就走。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监管眼看自己这边根本不敌乱党，吱哇气喊了几句，还想着让衙役抵死诛杀众匪，可起义军压根没想救完人就完，一个个跃下屋顶，拔剑持刀的就跟衙役们打了起来。
场面顺势变得更乱，这回周遭的百姓们才感知恐慌，再要慌慌逃窜，却显然搅进了乱局，一时人仰马翻，各种东西散落一地，乱的如沸腾开了的热锅。
怎么会闹成这样？
魏皓雪没法细说，就搀着老妪躲避，却不慎一下崴了脚，再要忍痛爬起，却眼看一柄利刃铮声朝着她迎面而来——
“姑娘小心！”
老妪不由分说，先一步反应过来，极快的一把推开魏皓雪，用自己身体挡住了那飞来的利刃，霎时被扎了个穿胸而过，鲜血喷溅！
“大娘！”
魏皓雪眼瞳骤紧，慌忙抱住老妪，但什么都晚了，来不及止血，也没时间做什么，老妪就发出了嗬嗬的几声，连一句临终遗言都说不出口就咽了气。
大娘死了……
魏皓雪晃神的一愣再愣，最终挪动发颤的手，一点点为老妪合上了眼眸，但却愤怒至极的看着周遭还陷入的争斗中。
除了老妪，还有不少百姓也接连被殃及，有的死了，有的伤了，哀嚎声，惨叫声，无助的求饶声……
她脑中似有什么也在这一瞬，断裂了。
这就是起义军口中的，他们专杀贪官污吏，救助贫苦好人？
而监管和那些衙役，这就是大梁委任的一方父母官？
没个好东西！
他们双方死就死了，殃及滥杀这么多无辜百姓做什么！
“够了！”
“都住手！”
魏皓雪抱着老妪的尸身，还有温温的热度，就在方可前夕，这还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声嘶力竭的高喊出声，但即便喊破了嗓子，也无人注意，无人停歇。
打斗依旧，流血不止，死亡更甚……
“快走！”
就在这节骨眼上，一个颇为年轻的少年突然出现，一句脱口，伸手也抓起地上的魏皓雪，连带着拖抱起老妪的尸身，疾步就拉着她避开打斗，狂奔而跑。
不知道跑到了那里，打斗声渐远，可魏皓雪晃神的眼里却依然遍布血腥，难以回神的脸色惨白，眸光凝滞。
少年气喘吁吁，看了眼面前的死胡同，感知暂时不会有人过来，这才放下了老妪的尸身，从袖内拽出一条帕子盖在了老人脸上。
“安息吧，这一世您辛苦了，好生上路，来生再续因果，再结良缘。”
少年双膝触地，合十的两手抵在唇边，默默低语了两句，再为老人磕了个头，旋即起身，一脸愁容的看着魏皓雪，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师姐？师姐！”
魏皓雪无法回神，最终被少年拽着胳膊使劲一晃，她这才如梦初醒，可神色仍旧很糟糕，低眸看了眼老妪，说不清的五味成杂。
“师姐，你心慈善佑，见不得这等事，但没办法，事儿就是出了，我也不知道该劝你什么，就……往好处想想？”
少年有点嘴笨，急的不停挠头。
魏皓雪闭了闭眼，深深地沉下了一口浊气，从袖内掏出荷包递给了少年：“你是这大娘的家人吗？这里的银子不算多，但应该也够给大娘安葬了，收下吧。”
“嗯？唉不是，师姐，我……”少年抿了抿唇，推开荷包，踌躇的也在想怎么解释。
魏皓雪这才反应过来，这少年不停的对她称呼师姐，她诧然的仔细看了看少年，应是还未及冠，稚嫩的面庞，五官清秀，估摸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但陌生的，她并不熟识。
“你为何叫我师姐？我们……认识吗？”
少年下意识点点头，又笨拙的摇摇头：“应该是认识的，但……暂时也不算认识，师姐，你认识这簪子吧？”
说着，少年从兜里掏出了一支木质发簪。
雕刻的竹子，不够精雕细琢，但却出自清尘子之手。
也是不久前，魏皓雪将此物交给彩霞，连同一封书信，放于京中城外的城隍庙的。
“这簪子是我的，你是……”
魏皓雪疑惑的接过簪子，再不等看向少年，少年就笑着对她躬身行了一见礼：“师姐，我是你同出一门的师弟啊，我叫赵洄。”
“你的师父也是……”
“对的，恩师乃是清尘子道长是也。”
如此，魏皓雪就懂了。
但她也忍不住忙问：“那师父呢？为何没和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