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算是熟悉，不用你多说了。”
胡暁是世袭勋贵，到了他这辈就剩下了个镇国将军的爵位，为人骁勇，很有绿林风范，也忠心不二，但于战事上，太过鲁莽，多少有些不过脑子。
这人适合做副将，不宜为主帅。
“除了这两人，皇上这两年提拔上来的那些人呢？”
沈怀琢听着，脸色也有些一言难尽，连声叹息道：“大致平平无奇，没什么过于冒尖的，也算不上出类拔萃。”
“什么？”
姜承璟握着苹果的那只手顿住，骨节渐次就泛了白：“除了这些，那朝中原本的那些武将老人呢？长安侯董瑞，卫国公卫林，韩威老将军和林奕将军呢？”
这些深受先帝倚重，为大梁抛头颅洒热血，满门忠烈的忠骨呢！
沈怀琢语塞的眼眶又有些泛潮。
他犹豫了下，挪身下地，躬身行礼：“师兄，身体要紧，您要真的想知道这些人的近况，那您先要……有个心理防备。”
“什么意思？”姜承璟瞬时坐起身，一手拉起沈怀琢，“你快些直说。”
“长安侯于两年前因谋反被伏诛了，满门抄斩，一个活口没留下。”
“卫国公为保董瑞，牵连其中而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了，韩威老将军……在问询当天就殁了。”
姜承璟脸色瞬沉，指骨深陷进掌中苹果，随着果肉炸裂，霎时粉碎成齑粉。
他也一口愤然的心血上涌，咬牙硬是忍住，强撑着一字一顿：“林奕呢？”
“林奕将军一直都在西宁戍关，没能归京，也未能参与这些，但……但于去年不幸失察被吐蕃生擒，听说已投靠了大土司，皇上震怒，罚抄了林奕全家，诛……诛三族。”
姜承璟大脑轰地一声，如遭雷击一般眩晕的眼前阵阵发黑。
林奕，成了丧权辱国的卖国贼。
可是林奕与姜承璟年纪一般大，都曾是跟随老靖王四海征战的将士，因战功卓著而获封，还被皇帝赐了婚，终于娶到了少时就心仪的青梅竹马。
新婚燕尔，姜承璟记得三年前他返回京中的路上，接到了林奕的书信，说他妻子产下一对龙凤双生子，大好喜事，等两人碰面了可要好好喝几杯。
林奕有多喜欢那姑娘，姜承璟是知道的，林奕会为了所谓的荣华富贵，就投敌卖国，枉顾他在京中的父母妻子，还有那一双年幼的儿女？！
再说董瑞，他曾是老靖王的副将！
极为依赖信任的左膀右臂，他若存着谋反的心思，还能隐忍蛰伏，瞒天过海这么多年？
“荒唐！疯了！”
姜承璟稍稍想想，就清楚这其中到底隐藏了多少，文嘉帝，这个才能有限，又野心不足，还疑心刚愎的君主……
他真后悔，怎么就没早些看穿这一切，助纣为虐，扶这只中山狼上了高位！
沈怀琢愣了愣，反应过来姜承璟骂的是谁，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慎言啊师兄！”
即便王府里都是信得过的人，但身为臣子，也不能如此大逆不道……
“还慎言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这是在做什么？摆明了杀鸡儆猴还不够，还要将与我有关的一众，全部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无论是长安侯董瑞，还是卫国公卫林，以及陨殁的韩威老将军，乃至被擒去吐蕃，生死不知的林奕，这所有人皆是与姜承璟有关。
不是他的挚交好友，就是老靖王薨逝后留给他的嫡系心腹。
文嘉帝就是在针对他，步步为营，处处算计！
事实如此，沈怀琢低下了头，无话可说。
姜承璟郁结在胸，气闷不已：“煞费苦心的除掉了这些人，然后呢？”
他冷嗤一声。
“然后不管是提拔上来的那些，还是现在倚重的那俩杀才，哪个能堪当大重？哪个又能独当一面？！”
都说大梁时运已尽，乱世当道，战局四起。
可是这些不甘心，宁可螳臂当车不顾生死，也想为大梁续写国运昌和的忠骨，一个个没战死沙场，却白白死在了君主的疑心屠戮之下！
“师兄，身体要紧，万要保重。”
沈怀琢苦闷痛惜，滋滋沉重，“昔日您手中的四十万北境军，于三年前您重病后，就由皇上接手了，先后经历了数次拆分，如今早已人心涣散，再没了当年的强悍碾压之势……”
“此外，这三年多地鏖战，损耗极大，北境军早已折损过半，活下来的也……不多了。”
“武安侯季广之出征漠北，但战况僵持不下，损兵折将，屡屡退守，镇国将军胡暁率军远赴襄州，耗时至今，与绕路南下的匈奴抗战持弥，胜少败多。”
“近期八百里加急败讯接连传入京中，朝野人心惶惶，不少老臣和枢密院几番详商，已有了进谏议和之意。”
姜承璟再难听下去，愤懑地一拳震裂了炕桌。
任由碎响惊炸，他凛冽的眸中寒意森森，周身也渗出了杀伐的戾煞气！
“这个节骨眼上，还想着什么议和！大梁疆土不要了？华夏大地要任由匈奴驰骋嚣张？一个个上赶着要去做那亡国奴？也不怕对不起自家的列祖列宗！”
姜承璟真庆幸，自己在这个时候醒来了，要是再晚些……
他怕是痴痴傻傻的，连当了亡国奴，改朝换代了都还天真的傻笑呢！
“襄州绝对不能失守！”
姜承璟一手接过沈怀琢递来的茶，喝了两口平复些心绪，冷静分析道：“襄州是中原门户，扼守长江的第一道防线，一旦襄州被攻下，匈奴就可长驱直入，渡过长江，大军直逼皇城！”
到了那时，说什么就都来不及了。
“议和也绝对行不通，匈奴虎视眈眈已有百年，若是在这时候示弱于外族，那往后大梁……将永无宁日！”
“师兄所言极是，但如今……”
沈怀琢斟酌的没等说下去，姜承璟知晓他要问什么，就道：“我还并未痊愈，此事不可外传，你扮演我已有不易，更不适宜在这时候有什么动作。”
“至于襄州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