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璟顿了顿,思忖的眸色深邃。
“胡暁是有鲁莽,但带军征战也早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人了,襄州的重要性,他肯定清楚。”
如若胡暁是个完全的废材,那也可能坐镇襄州长达三年,让匈奴都攻克不下。
“除非胡暁死了,不然匈奴就绝拿不下襄州,这个暂且不足为虑,至于季广之那边,近期鞑靼可有动向?”
沈怀琢微微摇头:“尚且没有,也没打探到什么消息。”
“那就也先不用有所顾虑。”姜承璟缓过一口气,勉强算是稳定了些心神,挪身再度倚靠进了软枕,“当务之急,还是我这个身体,要极快恢复才行……”
否则想做什么都是妄谈。
沈怀琢也深知这些,不再谈及朝堂之事,坐下来陪着姜承璟又说了会话,眼看夜要深了,姜承璟让铁山将这几年沈怀琢批阅过的折子都搬了进来。
他一点不困,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歇息睡眠之上。
沈怀琢劝不动他,就在姜承璟饮下了一碗药,又继续翻看折子时,便也没了退离的心思,留下默默陪着。
火烛高亮,灯盏持燃。
彻夜听风阁的主屋灯火通明。
姜承璟多半是之前长久的昏睡,睡的太久了,现下一点不觉得乏累,看了一夜的折子,就下了罗汉塌,任由瑛儿伺候着舒展活动了下筋骨。
洗漱后匆匆用了些早膳,又继续埋首。
“这个……”姜承璟看到了近几个月的枢密院折子拓本,毛笔勾画着其中几行,反手就扔给了沈怀琢,“怎么还闹出起义了?”
“战事动荡,天灾不断,各地百姓苦不堪言,不少流民四起,乱党滋生,其中以铜陵的方元起义最为甚重。”
沈怀琢假扮着姜承璟,隔三差五上个朝,也装聋作哑的不发一言,但却耳聪目明的将一切都记在心里。
过后再由安插的心腹,悄然拓印下来相关的奏折,统一归入藏好。
此时姜承璟注意到了,沈怀琢就解释道:“方元这人,集起了不少流民,打着‘平富贵’的口号,煽动不少乡农百姓,短短三月,就聚起了十万余众,声势浩大的还攻克了周遭四城五县。”
“这些起义军所到之处,杀了不少官吏,抢掳富户,势头猛烈,已经有了为祸一方之兆,圣上为此日夜烦扰,但……一时也拿不出什么法子应对镇压。”
毕竟,兵力大多数都先后驰援了襄州,余下的漠北重兵不能临时调度。
京中的禁军和御林军,兵力不足十万,若调度镇压铜陵的起义军,那京中兵力匮乏,又恐有异变。
姜承璟看着也头疼的一手扶额:“不会完全没法子的,镇压势在必然,但如何应对,也不归我们所虑。”
“就……随他好了。”
文嘉帝不是提拔了那么多人上来吗?不是生怕史书记载,群臣私下非议,他过世的生母位份不高,有辱不雅,所以才封了季广之的武安侯,又朝中重用外戚。
那就让他和那些庸才们好好掂量掂量,这迎面的几道难关,该如何应对吧!
“这些都需从长计议,也急不得一朝一夕。”
姜承璟继续看着折子,但怅然的神色眸色幽沉:“我让铁山去查了查魏皓雪,还没回音,阿琢,你觉得她这个人,如何?”
沈怀琢巴不得他师兄先别操心这些政事,安心歇养,但冷不丁的话头真岔开,他又晃神的愣住。
“这……”
这让他怎么说?
他跟魏皓雪既不熟识,也没见过几次面。
“师兄,您还是别为难我了。”他告饶的低头继续敲起了手里的核桃。
姜承璟抬眸看他一眼,终于冷淡的面上也漾出了些许笑意,“这算什么难为,你实话实说,就以直觉便可。”
“直觉?”沈怀琢诧然一哽,又连连低头飞快剥起了核桃仁,“话不是这么说啊师兄,她是你的妻子,好,也是好,不好的话……”
他抿了抿唇,小声嘀咕:“那你就受着呗。”
姜承璟没太听清,皱眉:“你咕哝什么呢?”
“没什么!师兄,我们两个大男人,这么背后说一个女人,这……不好吧?”
“也是。”姜承璟从善如流的就没再多说什么。
也将他对魏皓雪的怀疑,暂且留藏于心。
与此同时,芙蓉堂内。
魏皓雪一夜睡的不太好,满脑子浮现的都是姜承璟那张冷淡又疏离的脸。
俊,是真俊。
冷,也是真的很冷。
不是那种身居高位,与生俱来骨子里的冷感,而是那种……对她试探又警惕,恍若对待一个陌生仇敌的感觉。
而且,他也是真的想杀她。
虽然他后来说不会杀她,可是……这话能信?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像是凭空在两人之间多出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隔绝的彼此泾渭分明,却又难以就此摆脱。
“小姐,奴婢伺候您洗漱。”
彩霞适时端着一铜盆净水,轻步走进内室,躬身扶着魏皓雪下了床榻,伺候着她洗漱。
朱瑾和冬春也缓步进来,上前跪地服侍着魏皓雪更衣穿戴。
然后,随着她绕至梳妆镜前,冬春退了出去,朱瑾和彩霞一左一右为她梳发上妆。
“娘娘,听风阁那边的人传话过来,王爷还没睡下呢,晚些时的午膳,请娘娘移步过去陪王爷一起用的。”
朱瑾说着。
魏皓雪淡淡的面庞上也没显露任何,就很轻的“嗯”了声,抬手抚了抚发髻上的簪花,挥手,让朱瑾退下了。
“午膳多半要吃不好,彩霞,今日初几?”
彩霞正在匣子里挑选耳坠,闻言就笑道:“回小姐,今日八月初五。”
“快到中秋宴了,宫中许是会来传召,但也是临近那几日的事,今日初五,外面应是会有集市,你可想吃冰糖葫芦,还有炒肝了?”
“小姐这么一说啊,奴婢还真有点馋那口了!”
魏皓雪一笑,对着铜镜看着戴上的翠玉耳坠,衬的肌肤皙白胜雪,面容姣好的柔然扬眉,一手扶着彩霞的手臂便起了身,“那拾掇下,晌午我们就出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