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母放心,这些事我有分寸。”
叶蓁当然不可能只为了小阿蛮的一句话,就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塞进自己的后院里。
起初,她会去镇国公府的赏花宴,确实是因为小阿蛮这个孩子。
在这吃人的京城里,像小阿蛮这样鲜活的人,确实不多。
一开始,她确实想知道,究竟是谁教的这个孩子。
引她去镇国公府,又是为了什么?
可后来,她看着这父女惨兮兮的样子,却像是看到小时候的自己。
她开始怀疑,这个孩子是在为了她自己和父亲能活下去,而不顾一切地主动寻求生机。
即便敌人是镇国公和户部尚书,她也绝不屈服。
在大理寺,这父女二人决绝的样子,更是让她刮目相看。
在这京城的大染缸里,多少人为了荣华富贵而蒙蔽了双眼。
这父女看着像是废材和拖油瓶,却很清醒。
如此有骨气,确实很合她的眼缘。
可在这京城里,一步错,步步错。
她不能够因为自己喜欢这个孩子,就将整个公主府搭上。
所以她故意让云裳去试探一二,想看看这父女二人究竟想做什么,背后有没有人指示。
叶闻初看得出来她自有分寸,便没有再说些什么。
她也有些乏了,便躺下歇息。
至于长公主的心思,阿蛮父女是毫不知情的。
此刻的小阿蛮正跪坐在蒲团上,哭唧唧地罚抄。
抄得双手发软,红着眼抬头,看向自家爹爹。
迎面却看见他阴沉的目光,吓得连忙又低下头去。
唉,爹爹这次真生气了呢!
阮行舟是真的很疼小阿蛮这个女儿。
从她出生开始,江安如在私下便不太喜欢这个孩子。
在外时,她是贤妻良母。
在府里,大部分时间是奶娘在照顾着阿蛮。
而阮行舟这个当爹的,却格外疼爱这个女儿。
每次从铺子里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些新鲜的小玩意。
等小阿蛮长大些,他便发现,女儿特别聪明。
他的大儿子阮辞章无疑是聪明的,三岁便启蒙,六岁便入了含章书院。
而小阿蛮才刚满周岁,就已经趴在阮辞章的案桌边,断断续续地学着他念诗。
如此聪慧的孩子,自然是让镇国公十分高兴。
他时常可惜小阿蛮不是男孩,不然以她的聪慧,一定能振兴门楣。
可阮行舟却不想让阿蛮学得跟三个哥哥一样,便时常揣着她出门。
他极少责骂小阿蛮,可以说,连大声点说话都舍不得。
可这一次,他醒来发现小阿蛮不在公主府,真的是吓坏了。
所以等阿蛮兴高采烈地回来时,他不由分说便罚她抄了三遍《金刚经》。
阮行舟极少发怒,所以这一次阿蛮知道,自己确实是惹他生气了。
她乖乖地抄完,天已经黑了。
小阿蛮缩着脖子,将抄完的经书拿过去,试探地朝着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阮行舟没有接过她的纸,而是冷着脸问她:“去哪了?”
终于肯说话了?
有戏!
小阿蛮连忙讨好地蹭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爹爹,我跟你说,我原本也只是想着在附近溜达,没想到会遇到三哥哥!”
“他在习武,一个不小心脱手,差点将标枪穿过我的脑袋!”
“为表歉意,他就带我出去,想给……”
话音未落,阮行舟变了脸色,连忙将女儿揪到自己身前来:“他用长枪扎你了?可有受伤?”
阮行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恼怒地想去抄家伙跟林祈安打一架。
小阿蛮连忙拽着他,看着爹爹生气的样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只顾着气林祈安,就顾不得气她啦!
哈哈哈,她真聪明!
小阿蛮贼兮兮地想着,脸上却还是一副后怕的神情。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说道:“爹爹你都不知道,他可真是太厉害了,那长枪舞得比镇国公还要厉害!”
见她这副贼兮兮的模样,阮行舟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没好气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说道:“胡说什么呢?”
虽然镇国公年纪大了,但他年轻的时候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将领。
毕竟他是靠自己的军功保住的爵位。
他确实很不想承认,但他觉得镇国公还是很厉害的。
林祈安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即便有名师教他,也不见得能厉害到哪里去。
这个年纪,能把一套枪法耍下来,就已经是极有天赋了吧?
林祈安舞枪的样子他没见过,但阮行舟小时候是被阮川云抓着去练过武的。
他是实打实的知道,练枪到底有多难。
毕竟那东西可不轻,比练剑和骑射难多了!
阿蛮却摇了摇头:“爹爹你也知道,镇国公远离沙场多年。”
“加上他这些年只顾着帮大皇子争储,多久没有练过武了?我亲眼见过,他现在练枪虽然有底子在,但气息和力度,确实比不过三哥哥!”
看着女儿信誓旦旦的样子,阮行舟有些愕然:“他这么厉害呢?”
小阿蛮点了点头:“我今天跟他出去,可不是纯粹的顾着玩哦~”
她卖了个关子,看着爹爹失笑的模样,这才接着说道:“原来他是辅国将军云长风的徒弟!”
闻言,阮行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紧接着,小阿蛮又将他跟自己说的事情,以及自己在琉璃阁听到的消息,一股脑地都告诉了阮行舟。
阮行舟听罢,脸上顿时扯出一抹嘲讽的笑。
都是他的孩子,阿蛮却是一个乖巧懂事、善良正直的孩子。
而他的三个儿子,却像极了镇国公,自私自利,极好面子。
“爹爹,所以我狐假虎威地跟新掌柜签了契书!”
说着,小阿蛮便将契书取出来,特意指出新加的条款。
阮行舟看着那条三天交货,否则赔三倍的条款,不由得挑眉。
“你是想,坑他们一把?”
只见女儿亮晶晶的眼眸里闪过狡黠之色,像只小狐狸似的。
“这就要靠爹爹你啦~”
阮行舟不是烂好人,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他不义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冷光:“我们明天就去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