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争执
穿过几道拱门,姜梨初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面前。
院门上的红漆都已经斑驳了,门环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周遭都长满了杂草。
这就是她从前住的地方。
这里既有数不尽的冷眼与屈辱,也有和谢临渊曾经的美好。
想起谢临渊,姜梨初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落寞。
那些温情缱绻,终究是沦为过往了。
她抬手推开院门,“吱呀” 一声老旧的响动划破寂静,迈步走入院中。
院子里的陈设和之前无异,只不过因为没有人打扫,所以破旧了许多。
让姜梨初惊讶的是后院的那棵梨树,不仅顽强存活,枝干反倒愈发粗壮繁茂。
这棵树,便是这座荒院里唯一留存的旧念了。
厢房的门正虚掩着,姜梨初推门而入。
里面空空荡荡,家具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和满地的灰尘。
想来是府中的人尽数挪走了。
她在这里住的日子,那些被褥、桌椅都是府里最下等的,可也是她仅有的东西。
如今却连这点痕迹都被彻底清走,仿佛她这个人,从未在姜府出现过。他们竟这般急着将她彻底抹去吗?
想到这里,姜梨初微微勾起唇角,露出自嘲的笑容。
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中间,伸手摸了摸墙壁上她之前刻下的划痕。
因为那时实在无趣,谢临渊不来的日子,她就这样打发时间。
“我就知道你会躲在这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尖锐而冰冷。
姜梨初转过身,就看见萧婉站在门口。
她脸上迎客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嫌弃。
姜梨初望着那张与自己有七分相似的面容,心神微微一怔,到了唇边的 “母亲” 二字,终究是死死咽了回去。
她早已算不上姜家的女儿了。
“王爷在议事,准许我走动。我在这里住了些日子,便借着这个机会,过来看看。”姜梨初的表情也很冷漠,两个人就好像陌生人一般。
谁能想到她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呢。
话落,萧婉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径直踏进厢房内,阴影将两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她打量着姜梨初,眼神轻蔑,像在打量一个叫花子。
“你销声匿迹了三年,我只当你早已客死他乡,倒也落得清净。偏生你此刻折返,时机实在蹊跷。” 萧婉语声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细针,扎得姜梨初心头发紧。
姜梨初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的指责。
萧婉眼见着姜梨初不反驳,愈发咄咄逼人,“你姐姐眼看着就要嫁进宁王府做侧妃,,这是姜家天大的喜事。可你突然现身,还以侍女身份伴在谢临渊左右。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思?莫非毁了你自己还不够,还要连累云儿,毁掉整个姜家吗!”
她越说越激动,好像姜梨初真的这么做了。
姜梨初深吸口气抬起头,对上萧婉锐利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我没有想破坏什么。”
闻言,萧婉不由冷笑,并且往前逼近几步,“你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你知不知道外面的那些宾客会怎么想,与姜家断绝关系三年的女儿,突然以宁王府丫鬟的身份出现,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云儿?怎么看待这门婚事!”
萧婉诘问的声音在空空如也的屋子里回荡,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怨气和不耐烦。
当年姜梨初被接回姜府之后,她就不喜欢这个女儿,对她克亲克近的命格更加深信不疑。
如今这份不喜欢,早已长成了一棵盘根错节的树,拔都拔不掉。
姜梨初听着她一言一句都是为了姜嘉云,心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早就知道亲生母亲不爱她,可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萧婉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般,目光如刀喋喋不休,“我就知道你不安分。”
“当年你跟谢临渊私定终身就算了,后来又不声不响地跟他弟弟跑了。如今人家要娶云儿了,你又回来搅局。姜梨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见不得你姐姐好?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
姜梨初听着这些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姜嘉云的婚事,想说她出现在这里不是她自己的意愿,想说她只想带着昭昭离开这里,远远地走,再也不回来。
可她看着萧婉那双满是敌意的眼睛,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在这个人面前,她从来就不需要解释。
因为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被萧婉相信。
“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要离开了。”
说完,姜梨初抬脚离开。
萧婉盯着她的背影突然道,“我真希望从来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姜梨初的脚步陡然顿住,她转过身,冷漠的眼神在萧婉身上扫过。
萧婉瞬间感觉到一股寒意席卷全身,她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有把我当做你的女儿吗?”姜梨初一步一步地逼近,终于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她早就想问萧婉这句话了。
萧婉有些慌乱,“我怎么没有把你当做女儿?是我给了你这条命,还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你这个白眼狼不知道感恩,还毁了姜家的名声!”
“好吃好喝?”
姜梨初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那双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终于也翻涌起了怒意。
她盯着萧婉,一字一句地质问,“你是我的生身母亲!那我在姜家吃的什么,穿的什么,住的什么,你当真一无所知?姜嘉云的衣裳是蜀锦绸缎,而我穿的是她不要的旧衣。她的院子里有好几个丫鬟嬷嬷伺候,我连一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还要被下人欺负。她每日三餐有鱼有肉,我连过节都分不到一块桂花糕,这就是你说的好吃好喝吗!”
这些她都可以不在乎,可偏偏萧婉还要让她感恩戴德,明明她才是王府的嫡亲小姐!
萧婉听着这些质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
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这些都是事实,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