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想跑
“妹妹你在王府叨扰多日，也该回家看看了。母亲说了，妹妹如今身在京城，若是不回去，旁人恐怕真的以为我们姜家冷血无情，苛待女儿，连家门都不让进呢。”姜嘉云转头看向姜梨初，笑容得体，声音却带着不容推辞的逼迫。
这话说得巧妙，言外之意是你若是不回去，便是你不孝。
姜梨初紧抿唇瓣，眉头微蹙，望向她的目光冷了几分。
其实，他们巴不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回去吧？
正当她要拒绝的时候谢临渊却先开了口，“姜梨初，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如今是本王身边伺候的人，你若走了，谁来服侍本王？”
姜嘉云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得体端庄的笑容，“王爷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妹妹能侍奉王爷，本是她的福气。但母亲年事已高，思女心切，纵然过去妹妹在姜家生活时有些误会，也该回去尽一尽孝心……”
“行了。回去转告姜夫人，姜梨初在王府事务缠身，无暇归府。待本王心情舒畅，自会恩准她回去探望。”
谢临渊放下茶盏，打断了她的话。
姜嘉云脸上的笑容顿时有些挂不住了，她看向姜梨初，步步紧逼，“妹妹你自己的想法呢？母亲近来身子不好，你就忍心让她一直惦记着你？”
姜梨初心底冷笑，姜家众人何曾真心认过她这个女儿？
在她抬起头要开口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从不远处投来。
谢临渊盯着姜梨初，那眼神里带着警告，也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她张了张嘴。
“她的想法不重要，她身在王府一日，便是王府的人。她的去留，本王说了算。”谢临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嘉云，威严逼人，不容置喙。
姜嘉云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却不敢继续争辩。
她福了福身，勉强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听王爷的。”
“你还有其他事吗？”
听着谢临渊话里明晃晃赶她走的意思，姜嘉云虽然心中不满，但也只能捏紧了帕子行礼，告辞离开。
临走的时候她瞪了眼姜梨初，凭什么她能在王府里面陪伴在谢临渊左右？
等着吧，等她成了王府的侧夫人，有她受的。
前堂转眼只剩下姜梨初和谢临渊两人。
“你为什么要替我回绝？我在姜家还有一些事要解决，回去一趟也没什么不好。”姜梨初的声音很轻，裹挟着一身疲惫。
当初她仓促离开了姜家，留下了不少烂摊子。
三年过去，姜家主动找上门来，该面对的事总要面对。
谢临渊看向她，嘲讽地笑了，“姜梨初，你不清楚姜家都是些什么人吗？你回去，与羊入虎口何异？本王护你周全，你反倒不知感恩？”
姜梨初欲言又止。
可她在这儿就有什么好日子过了吗？
谢临渊迈步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姜梨初你欠我的还没还完，别想跑。”
姜梨初抬起头，迎面对上他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谢临渊，你到底想怎样？”
谢临渊盯着她看了几眼，蓦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掺着自嘲，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我想怎样？我只想让你记住，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余下房间里的回声像是从阴曹地府爬出来索命的恶鬼，不停在姜梨初耳边回荡。
很快，门被关上，姜梨初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前堂里。
站了片刻，她才离开了这里。
回到杂役房时，小环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她便扑了过来，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喜色，“夫人，周嬷嬷方才传话来，说您今日可以去暖阁看昭昭了！”
姜梨初一怔，连日来积压在眉间的疲倦瞬间散了大半。
她已经多日没见到昭昭了，昭昭会不会忘了她？会不会哭？会不会磕着碰着？
她来不及多想，连衣裳都顾不上换，便跟着小环匆匆往后院的暖阁走去。
暖阁的门一推开，便瞧见昭昭正坐在软榻上，一个嬷嬷蹲在旁边拿着小勺喂她吃牛乳糕。
“昭昭！”姜梨初的声音微微发颤，藏不住此时喜悦的心情。
听到熟悉的声音，昭昭抬起头来，乌黑的眼眸盯着姜梨初转了转，蓦然亮了起来。
只见她布偶也不要了，牛乳糕也不吃了，张开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冲着姜梨初挥舞，奶声奶气地喊着，“娘……娘！”
姜梨初控制住蓄积在眼眶里的泪水，走上前一把将昭昭抱进怀里。
现如今她只觉得这些日子受的所有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昭昭在她怀里蹭着，小手去抓她垂下来的头发，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她怎么看着又胖了？”姜梨初又哭又笑，抬头看向旁边的嬷嬷，眼睛亮晶晶的。
嬷嬷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姑娘放心，王爷吩咐过了，昭昭在暖阁吃得好睡得好，比刚来那会儿重了许多呢。”
听着她的话，姜梨初摸了摸昭昭的小胳膊，肉乎乎的。
她心里又酸又暖，酸的是自己不能日日陪在她身边，暖的是谢临渊到底没有亏待这孩子。
只是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看着昭昭这副模样，她什么都能接受。
姜梨初和小环陪着昭昭玩了一刻后，嬷嬷上前来些许不忍的提醒，“姑娘，时辰到了，按规矩您该走了，下回再来看昭昭吧。”
闻此姜梨初的胳膊猛地收紧，搂紧了昭昭。
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松开手，将昭昭递给嬷嬷，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昭昭乖，娘下次再来看你。”
她知道，如果硬来对昭昭没有好处。
昭昭被抱走的瞬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朝姜梨初伸出两只小手，哭得撕心裂肺，“娘！抱！”
那声音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姜梨初心上。
她站在暖阁门口，看着被关上的门，听着昭昭的哭声，她忍不住攥紧了门框，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她转过身，眸光坚定，对小环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决绝，“我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