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邀约
姜梨初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桂花糕,被人抬脚碾得粉碎。
而始作俑者谢临渊面色平静,甚至还有几分不屑和嘲讽。
姜梨初抬起眼眸,目光从桂花糕的碎屑移到了谢临渊的脸上,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
没有委屈,亦无隐忍,只剩实打实的怒火。
“谢临渊,你为何要这么糟蹋吃食?天下还有无数百姓食不果腹,你怎能如此肆意妄为?”
她声音微微发颤,并不是因为畏惧他身为王爷的尊贵身份,而是她真的满心愤懑。
谢临渊没料到她会直言斥责自己浪费粮食,先是一怔,旋即回过神。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薄唇微动,“不过几块糕点而已,也值得你小题大做?”
闻言,姜梨初不由地攥紧了拳头,纱布下的伤口被勒得生疼,可她顾不上那些。
她盯着地上那摊桂花糕的碎屑,脑子里突然涌出一股被冰封了许久的回忆。
那年,姜梨初还在姜家,因为不受待见,所以过年过节府里分发点心从来没有她的份。
就算有,也是姜嘉云挑剩下的。
姜梨初虽然嘴上不说,但实际上她很喜欢吃甜食,所以总算暗自难过。
而谢临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姜梨初的心思。
一日,他又趁着天色昏暗,翻墙进了姜家偏院,袖子里鼓鼓囊囊的,像藏了什么宝贝。
“你袖中藏了何物?”姜梨初发现了他的怪异,不解地追问。
然而谢临渊却什么都不肯说,而是神神秘秘地将姜梨初拉到了一旁,惹得她心中愈发疑惑。
紧接着,谢临渊从袖中掏出一包用油纸裹着的桂花糕,打开之后发现上面还冒着热气,显然是从街上刚买回来的。
谢临渊把桂花糕递到了姜梨初眼前,故作漫不经心,“你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可是京城里最有名的桂花糕,多少人排队都难求。”
姜梨初闻着那香甜的味道,忍不住接过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醇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她眼前一亮。
下一秒姜梨初的眼眶不由得红了起来。
谢临渊看着她的眼泪像珠子般落下后,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替她擦眼泪。
“好好的怎么哭了?是不是这糕点不合你的口味?”
姜梨初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又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半块递到他面前,“不是,很好吃,你也尝尝。”
谢临渊看着那半块沾了她齿痕的桂花糕,从耳根一路红到颈间。
他别扭地别过脸去,“我怎么能吃你剩下的……”
但是话没说完,姜梨初已经把那半块桂花糕塞进了谢临渊嘴里。
他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尚可,的确很甜。”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
彼时,他眼里有她,她眼里有他。
而现在姜梨初的眼前只剩下凉薄的谢临渊和那碎了满地的桂花糕。
思绪被拉回来之后,姜梨初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
她弯下腰,蹲了下去伸手去捡地上的碎屑。
谢临渊低头,有些惊讶看着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姜梨初捡起几块还算完整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放进油纸里包好。
接着,她站起身来,没有看向谢临渊,语调平淡,“王爷若是不喜,赏给下人也是好的。何必白白糟蹋东西。”
谢临渊站在满地碎屑中间,缓缓闭了闭眼。
桂花糕的甜味还弥漫在空气里,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心口发堵。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把半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
那时候的桂花糕是什么味道,他已经记不清了。
可他知道,不是眼下这般酸涩的感觉。
恰在此时,阿若敲门走了进来。
见屋内一片狼藉,她虽心生疑惑,却恪守本分不曾多问,躬身行礼道,“王爷,姜家大小姐姜嘉云前来求见,已经在前堂等着了。”
姜梨初怔了一下,捏紧了手中的油纸包。
她不知道姜嘉云为何突然上门,但直觉告诉她,不会有什么好事。
闻言,谢临渊眉宇间染上几分烦躁,“不见!”
可目光扫过身侧的姜梨初,他眸光一转,临时改了主意,“让她等着,本王一会儿过去。”
阿若应声离去。
姜梨初微微行礼,“王爷,奴婢先退下了。”
谢临渊却冷笑一声,“你跟我一块去。”
听到他说这话,姜梨初并没有感到特别意外,因为她清楚,这是谢临渊故意在恶心她。
但她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在乎,便答应了下来,跟着谢临渊去了前堂。
进了前堂,便能瞧见那一抹窈窕身影。
姜嘉云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罗裙,头上珠翠环绕,妆容精致,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看到进来的人后,姜梨初先是恭恭敬敬地朝谢临渊行了一礼,紧接着视线落在了旁边垂首的姜梨初身上,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姜梨初的面色虽然平静,可那双缠着纱布的手和微微泛红的眼眶,又怎能逃过姜嘉云的眼睛。
她心里顿时明了几分,面上却装出一副忧心关切的模样,“妹妹这是怎么了?手伤得这般厉害,可是在王府里受委屈了?”
姜梨初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帘,姿态恭顺。
谢临渊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淡淡道,“云儿今日上门,所为何事?”
姜嘉云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封寿宴请帖,双手呈上,“回王爷,再过几日便是家母的寿辰。妹妹离家多年,家母心中一直挂念,早就不追究妹妹当年做的糊涂事了,知道妹妹入了京,特意命我前来,想请妹妹回去小住几日,也好一家人团聚团聚。”
她说得情真意切,可姜梨初听得心里发冷。
想念?
她在姜家那些年,何时被想起来过?
不过是姜嘉云随口找的由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