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忍耐

    “夫人,我们快走吧。”小环不想引火上身,便想拉着姜梨初离开了这里。

    可那道佝偻的身影,却让姜梨初越看越眼熟。她在巷口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迈步上前,蹲下身子,柔声问道,“你还好吗?能否起身?”

    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脏污却轮廓分明的脸。

    姜梨初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桂花糕险些脱手,失声低唤。

    “谢……谢景戚?”

    那双眼睛即便布满血污却也掩不住发自内心清亮,她不会认错。

    这就是她惦念已久的谢景戚!

    但是他为什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谢景戚看见来人是她,也愣了一瞬,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神情,“阿初。”

    紧接着,他慌忙低下头遮住了自己的脸,不想让姜梨初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姜梨初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屈膝跪在地上,伸手想去搀扶他。

    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掉下山崖了吗?我以为你,以为你……”

    她毫不嫌弃地伸手抹去谢景戚脸上的脏污,确认着眼前真真切切的是他。

    谢景戚看见她哭,顿时一慌,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手忙脚乱地想去给她擦眼泪。

    但是在看见自己满手污泥,谢景戚又讪讪地缩了回去,安慰的咧嘴笑了笑,“阿初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当时我被人救了下来,不过,腿受了点伤,花了好几日才到了京城,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他低头看到姜梨初手上的裂口和红肿,心上好像被扎了把刀子,骤然一痛,怒火翻涌而起。谢临渊竟如此苛待她,都怪自己来得太晚。

    姜梨初摇摇头,“不,没有。”

    这时她才留意到,谢景戚怀中紧紧护着的东西,是一个缺了口的粗面馒头,方才被那些人踢打时他一直护着的,便是此物。

    昔日风光无限的谢家七公子,如今竟落魄到这般境地,姜梨初的泪水落得更凶了。

    谢景戚垂下眸把馒头往身后藏了藏。

    姜梨初擦掉眼角的泪,摸出身上的碎银递给身旁红了眼眶的小环,“快去买些吃食回来。”

    “好!”

    小环应声离开了。

    随后,谢景戚把当时的事情完整地告诉了姜梨初,安慰她道,“多亏了你的福,我才能活下来。谢临渊是不是欺负你了?昭昭呢?”

    “没有,你放心,我现在在宁王府里做粗使丫头,等谢临渊什么时候消气了,我就能离开了。昭昭被他们照顾的很好,还胖了不少呢,你也不用担心她。”姜梨初刻意隐瞒了自己在王府受辱的遭遇。

    谢景戚却已经猜到她在府中过得不好,他伸手摸了摸姜梨初的脸,“阿初,是我无能。你再等等,我定会带你和昭昭离开京城,从此远走高飞。”

    姜梨初明知此事难如登天,却还是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好。”

    这时,小环捧着油纸包裹的热包子回来了,姜梨初连忙递给谢景戚,“你快吃吧。”

    谢景戚也不客气,抓起包子塞进嘴里,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但是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管多难,他都要带着姜梨初和昭昭他们离开,远离这个吃人的京城。

    姜梨初心中清楚,眼下绝非脱身的好时机。

    她将周身所有银两尽数塞给谢景戚,又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低声催促,“你先寻医治好腿伤,好生保重身体。再忍耐几日,我和昭昭等你消息。此地不宜久留,我必须尽快回王府。”

    谢景戚用力地点了点头,“你等着我。”

    姜梨初笑了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又叮嘱了几句让他小心之类的话,便匆匆起身赶回王府。

    她不知道的是,谢临渊派了墨寒暗中跟着她。

    墨寒远远地站在街角,将巷口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包括姜梨初跪在地上哭泣的模样,她把银子和包子塞进那个叫花子,以及叫花子抬起头时露出的那张脸。

    谢景戚。

    他面色微变,转身便往王府赶去。

    “你说什么?”谢临渊手中的茶盏顿在半空,目光沉了下来。

    墨寒单膝跪地,如实禀报,“属下看得真切,是七……七公子。他的腿受了伤,流落在东市街头。姜姑娘给了他银子和吃食,两人说了许久的话。七公子说,一定会回来接姜姑娘。”

    谢临渊抬手将茶盏重重按在桌案上,沉闷的声响在书房内响起。他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谢景戚坠崖未死,流落在京城街头,也不来王府拜见自己,反倒第一时间私会姜梨初,还扬言要带她离开?

    好大的胆子,竟敢想在他的眼皮底下肆意妄为!

    谢临渊阖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是风起云涌,蔓延上无尽的怒火。

    就凭他身无分文,腿脚不便,也妄想带走姜梨初?

    谢临渊闭目压下翻涌的戾气,再睁眼时,眸中已是寒云密布。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谢景戚,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掀起什么风浪。”

    自姜梨初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他便从未想过放她离去。

    “继续盯着谢景戚,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禀报我。”谢临渊转身坐回书案前吩咐。

    “是。”墨寒转身退下。

    他刚离开不久,姜梨初便捧着那包桂花糕来到了书房。

    她叩门进去,将油纸包放在桌案一角,垂着眼眸道,“王爷要的桂花糕,奴婢买回来了。”

    谢临渊压根没看那包桂花糕一眼,冷冽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一眼就发现了姜梨初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和鼻尖。

    那是为谢景戚哭过的痕迹,真是刺眼!

    谢临渊胸口那股无名的怒火顿时又翻涌起来,怎么也压制不住。

    “本王知道了。”他的声音冷漠,听不出情绪。

    姜梨初应了一声,行礼后转身就要走。

    “站住。”谢临渊盯着她的背影开口呵止。

    姜梨初停下脚步转身跪下,她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她早就料到谢临渊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谢临渊迈步绕出书案,将那包桂花糕扔在了姜梨初眼前。

    紧接着,他抬起脚,缓缓碾了上去。

    油纸包随之破裂,香甜的糕点被踩得稀烂,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书房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