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出府
姜梨初忍着身上传来的刺痛,倔强地抬起头望向谢临渊,“王爷这是做什么?”
盯着她眼底蔓延出来的警惕和陌生,谢临渊咬紧牙关,强压怒火,“姜梨初,本王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说罢,谢临渊大袖一挥,转身头也不回离开。
惨白的月光透过柴房破败的窗棂落进来,冷光映在姜梨初苍白的脸上。
她垂落眼帘,心中暗忖,谢临渊,经此一事,我与你彻底两清了。
另一边。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道单薄的身影在月色下踉跄前行。
感受着空气中的微风,那人身躯微微发颤,低声呢喃,“京城,我总算到了。”
第二天一早,周嬷嬷带着人来到了柴房。
姜梨初便将抄好的《女经》送到了周嬷嬷手中。
周嬷嬷接过去简单地翻了翻,字迹虽然因为手上伤势而略显歪斜,但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实在是挑不出什么错来。
她抬眼瞥了眼姜梨初缠着纱布的手,并没有多问什么。
昨日许如烟来此的事情她心知肚明,不愿得罪对方,便索性视而不见。
“行了,你回去吧。往后在府中要安分守己,莫再惹王爷动怒,不然下次的处罚,可不会像这次一样轻了。”周嬷嬷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出言提点了一句。
姜梨初应下,“多谢嬷嬷。”
随后,她由小环搀扶着回到了谢临渊的院里。
此时她的腿还是没有多少力气,每走一步都牵动着周身伤口,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夫人,您今日便好好歇息吧,杂活交由奴婢来做就好,免得加重您的伤势。”小环望着她,满眼心疼。
姜梨初摇了摇头,“那些人肯定不愿意,别拖累了你。我没什么事,活还是能做的。”
说话间两个人走进了院子,他们瞬间发现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往日那些对她视而不见、冷嘲热讽的丫鬟们,今日见了她竟然都纷纷低了头,甚至还有几个丫鬟主动侧身让了路。
姜梨初心中略感诧异,却也没有深究,径直走进杂役房更换衣裳。
这时,小环从外面跑了回来,低声道,“夫人,奴婢打听清楚了,是许小姐特意叮嘱过院里众人,让大家收敛言行。许小姐心善,加之她又是王爷的表妹,府里没人敢违逆她的意思。”
姜梨初有些惊讶和感激,许如烟竟然帮她到了这个地步,但是这件事如果谢临渊不知情的话,到时候东窗事发,该怎么办?
她不愿平白连累旁人,因此并未接小环的话,只是暗自盘算着日后寻个机会向许如烟道谢。眼下她唯一的心愿,便是安稳度日。
但是谢临渊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到了晌午,阿若又来了,并且带来了谢临渊的吩咐。
“王爷想吃街东头老李记的桂花糕,限你半个时辰内买回来。”阿若说着,面上露出几分不忍。
老李记的桂花糕每日限量发售,排队的人络绎不绝,更何况姜梨初满身的上,半个时辰往返根本难如登天。
小环在旁边开口,“阿若姐姐,能不能求求王爷,让奴婢去,我家夫人实在不方便。”
阿若叹了口气摇摇头,“这恐怕不行。”
她倒是答应,但是谢临渊肯定不答应。
姜梨初看着自己还缠着纱布的手,沉默了一瞬拦住了小环,“我无妨,去便是了。”
随后她撑着身子起来,对着阿若微微颔首,带着小环离开了这里。
阿若看着她倔强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老李记在京城东市,从王府过去要小半个时辰,来回加上排队,半个时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姜梨初没有抱怨,一味加快了脚步,身上的疼痛也只是让她咬紧了牙关。
足足排了近半个时辰,眼看就要轮到二人,前头一位老汉却恰好买走了最后两份桂花糕。
小环顿时慌了神,“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姜梨初心头一紧,想起谢临渊严苛的时限,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上前,追上了那位老汉。
老汉在看到姜梨初后一惊,“姑娘,你有事啊?”
姜梨初对着老汉微微福身,柔声恳求,“老伯,能否匀一份桂花糕与我?我排了很久的队,可惜还是迟了一步。”
话落,老汉将两包糕点紧紧抱在怀中,连连摇头,“不成不成!我也盼了好几日,这点东西自家都不够吃。”
姜梨初面露难色,想起王府严苛的责罚,无奈之下,眼底泛起一层湿意,“老伯,实不相瞒,府中主子点名要吃这家桂花糕,我带着伤赶来这里买,若是空手而归,必定要受重罚。希望您行行好,匀我一份,我愿意加倍付银钱。”
一旁的小环也面露焦灼,低声附和。
老汉这时看到了姜梨初受伤的双手和她身上的粗布麻衣,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最终他犹豫了片刻,将手中的一包桂花糕递了出去,“既然如此,你便拿走吧。”
姜梨初没想到这位老汉会这么快松口同意。
此刻听到他的话,心中一喜,立即拿出碎银放到老伯手中,“多谢老伯!”
“不必谢了,你快些回去吧,别让你主子等久了。”老汉摆了摆手。
望着老汉离去的背影,姜梨初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愧疚。
若不是被逼到绝境,她也不愿为了一包糕点求人。
就在两人买完桂花糕往回走的路上,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口时,一阵呵斥与拳脚相加的声响传了出来。
“臭乞丐,也敢挡爷的路?给我狠狠打!”
姜梨初本不想多管闲事,尽快回王府,打算绕道而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
她侧头往巷子里看了一眼,只见三四个地痞模样的男人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人拳打脚踢。
那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怀里好像紧紧抱着什么东西,任凭拳脚落在身上也不肯松手。
那些人踢够了,啐了几口唾沫就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只剩下那人狼狈不堪得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