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送药
话音落下,周嬷嬷便转身离去,门被咔哒关上的瞬间,只剩下那盏油灯孤零零地跳跃着烛火。
小环在确认周嬷嬷一行人走远,快步冲进了屋子里,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姜梨初心疼不已。
“夫人,您受苦了。”小环看着姜梨初满是伤痕的手颤颤巍巍地握着笔,止不住地掉下眼泪。
可惜她不识几个字,不能帮姜梨初抄。
姜梨初艰难地挪动腿,拿出手帕擦掉小环脸上的泪痕,轻声安慰,“我没事,你这般哭,反倒会让她们抓住把柄,到时候还要连累你。”
小环抹了把眼泪,咬着嘴唇强忍住了哽咽,“夫人,我去给您找药,您这手再不涂药极易溃烂,身下又添了新伤,不能耽搁。”
说完小环不等姜梨初阻拦,转身跑了出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药,但是不能坐以待毙。
姜梨初压根挪不动身体,也只能任着她去了。
小环刚转过廊角,就迎面撞上了翠儿带着两个丫鬟堵在路口。
翠儿如今被贬至柴房当差,听闻姜梨初被关在此处,便特意寻了过来。
见到小环行色匆匆,她当即冷笑出声,“慌慌张张地跑什么?王府重地严禁喧哗,你主子尚且安好,难不成你是提前来报丧的?”
“你闭嘴!赶紧让开!”小环又气又恨,伸手便去推搡她。
谁知翠儿早有防备,反手将她狠狠推倒。小环胳膊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皮肉磨破,丝丝鲜血渗了出来。
一旁两名丫鬟立刻上前,一人拽住她手臂,一人死死按在她肩头,令她分毫动弹不得。
“一个卑贱丫鬟,也敢在此撒野?真当王府是你能撒泼的地方?” 翠儿抬脚踩在小环手背上,用力碾了碾,居高临下地啐了一口,满是恶意。
她已经把全部的怒火撒在了小环身上。
“你们在做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翠儿不耐烦地回头,却看见眉头紧蹙的许如烟正站在廊下,目光紧紧地落在她们身上。
那两个丫鬟立马松开了小环。
见状翠儿脸色大变,连忙行礼,“许小姐,是这丫头冲撞了奴婢,奴婢正教训她呢。”
许如烟走上前,亲自将小环从地上扶起来。
看见小环膝盖上的血痕和通红的眼眶,她声音沉了几分,“冲撞?据我所知,你是王爷院里杂役房的丫鬟,也配说教训二字?王府的规矩,自有嬷嬷们管束,什么时候轮到你了。”
翠儿被噎得说不出话,心头又惊又恼,只得慌忙垂首,半句也不敢辩驳。
许如烟不再理会她们三个人,低头问小环,“你是姜姑娘身边的丫鬟?怎么在这儿?”
小环再也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从翠儿如何散布谣言,到谢临渊如何处置,再到姜梨初被打板子关进小黑屋,双手溃烂还在抄《女经》。
小环越说越气愤和心疼。
许如烟听着,面容虽然平静,眼底却渐渐染起了一层薄怒。
“带我去看看姜姑娘。”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上小环,又吩咐丫鬟去取自己房里的伤药和干净纱布。
翠儿三人在她们离开之后才敢起身。
“翠儿姐姐,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一个小丫鬟心有余悸地追问翠儿。
许如烟是谢临渊嫡亲的表妹,是府中贵客,她们万万得罪不起。
翠儿气不打一处来地瞪着她,“我能怎么办!赶紧走吧,今儿个真是倒霉!”
说罢,她转身离去,眼底藏着阴狠,暗暗将这笔账记在了姜梨初头上。
与此同时,姜梨初正伏在木桌子上抄写,听见开门声后抬头。
见是许如烟提着裙摆踏入这间破败屋子时,她满眼惊讶,想要起身相迎,浑身却酸软无力,终究没能站起。
“许小姐?您怎么来了。”
眼前污秽简陋的囚室,实在不是她这样的贵客该来的地方。
许如烟看着周遭脏乱的模样和被打的姜梨初,心里面是说不出来的苦楚。
她蹲下身子,轻轻握住姜梨初那只肿得不成样子的手,看见指甲缝里的血痂和手背上裂开的伤口,睫毛颤了颤,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丫鬟取来了药和纱布,小环正要上前,许如烟却已经打开了药瓶。
“许小姐,万万不可。”姜梨初连忙阻拦。
“别动,无妨。”许如烟没有让开,反倒是动作轻柔地替姜梨初上了药,用纱布仔细缠好,又将一瓶新药膏塞进她怀中。
许如烟站起来,看向姜梨初的眼神温柔,没有任何算计,“这瓶比上次的见效快,早晚各一次,别再省着了。你身下的伤就让小环来吧,我毕竟不方便。好好养伤,旁的别多想。”
姜梨初垂眸看着自己被仔细包扎好的双手,喉咙发紧,低声说了句,“多谢许小姐。”
“这有什么谢不谢的?”许如烟摇了摇头。
她虽然不知道姜梨初和谢临渊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但是明白谢临渊肯定也不希望看到姜梨初这副狼狈的模样。
更何况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你不必抄了,回去歇着吧,就说是我的吩咐,那些人不敢为难你的。至于表哥那里,我去解释。”许如烟看不惯姜梨初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还要这么受委屈。
姜梨初摇了摇头,“多谢许小姐,但这是王爷的命令,我不能连累你。况且我已经快要抄完了。”
这要是谢临渊怪罪下来,她不能连累许如烟。
许如烟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谢临渊的脾气,她也是了解的。
在让小环照顾好姜梨初后,许如烟起身离开了。
不过她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反倒径直去了谢临渊的书房。
谢临渊正坐在案后看文书,听见叩门声抬头,看见许如烟进来微微挑眉,“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情了?坐下说吧。”
平常许如烟是不会来打扰他的。
许如烟没有坐下也没有绕弯子,只是站在书案前,将方才从小环那里听来的话说了出来。
她说完这些顿了顿,看向谢临渊的眼睛,“表哥,我不是来替谁求情的。只是她那双手若是再不及时用药,怕是要落下病根。难不成,表哥要留一个连水盆都端不稳的人伺候你洗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