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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迷茫

    “老陈,三岔河已经封锁了,”车刚停稳,一个卫司队长就快步走了过来。

    陈霄推开车门,抱着山神碑下了车。

    薛贵紧随其后,华若琴、严瑶、李彤和苍清月依次从后座挤出来。

    村口拉起了三道警戒线,路障横在进村的唯一通道上,削尖的木桩交叉绑死,铁丝缠了一圈又一圈。

    “周队,”李彤冲那个队长点了点头,“你们是什么时候赶到这里的?”

    周队长皱了皱眉,像是在回忆,片刻后才开口说道:“具体什么时间我也记不清了,反正是太阳还没升起来之前。”

    太阳还没升起来之前?

    李彤脑子里过了一遍时间链。

    那个时间点,他们还在上坝村,正跟那个菌子级幽者拼命。

    也就是说,三岔河的村民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

    从上坝村开车赶过来,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

    前前后后加起来,大概两个小时左右。

    “那你们进去看过没有?”苍清月插了一嘴。

    “进是进去了,一个多小时前才发现人都死了。”

    “一个多小时前才进村?”苍清月皱了下眉头,“你们不是太阳没出来就到了吗?”

    李彤转过头,“你傻吗?愿力被抽干的人,只能等自然清醒才能进去。”

    “你在静夜司,学的都是些什么垃圾玩意儿,这点常识都没有?”

    苍清月脸色一沉,刚想开口,陈霄打断了她。

    “好了,进村看看,”陈霄岔开话题,再让这两人说下去,又得吵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山神碑,迈步朝村子右侧走去。

    “我跟薛贵、华若琴一组。”

    “李彤,你带秦云、严瑶,还有苍清月一组,分开行动。”

    “每一户人家都仔细检查,不要漏掉任何东西。”

    李彤看了眼陈霄,又看了眼苍清月,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父亲留在上坝村善后,三大司判全在重伤,靠他们这些人,能查出什么异常?

    真正能依靠的,只有那块破碑。

    陈霄这么分组,就是让她拖住苍清月,别让这女人发现破碑里的人。

    不对,是破碑里的东西。

    “走吧,苍大小姐,”李彤迈步往村子左侧走去,“记住我说的,你只能看。”

    苍清月偏过头,视线越过警戒线,落在陈霄三人背影上。

    她自然看得出来,这群人有她不知道的秘密,这是明摆着把她排除在外。

    安排李彤牵制住她,做得倒是挺自然。

    可眼下,寄人篱下,只能服从安排。

    ……

    华若琴推开第一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木门朝里荡开。

    屋内灯火还亮着,桌上趴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半大的孩子。

    华若琴走到两人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颈侧。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门口,“陈队,都死了。”

    两个人趴在桌上,面容安详,脸上的血色还没褪干净,看着比活人的气色都好。

    跟上坝村不一样。

    上坝村那些人死后,脸上的表情是恐惧的,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痛苦。

    可这对父子,嘴角微微上扬,脸上带着满足,脸色红润,真就跟睡着了一样。

    陈霄一把扯开黑布,陆言把屋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伯公,我们到了。”

    陆言的声音从山神碑里传了出来,“小贵子,把门关上。”

    华若琴转身把两扇木门合上,阳光被隔绝在外面,屋子里一下子暗了好几个度,头顶的灯光,成了唯一的光源。

    陆言这才从山神碑里走了出来。

    他一现身,薛贵、陈霄、华若琴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陆言的身体本就透明,现在上半身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下半身全是窟窿眼,只有头部还算清晰可见。

    “伯公,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被阳光伤到了,”陆言微微摇了摇头,没多解释。

    白色光罩无声展开,以他为中心,将附近十户人家全部笼罩进去。

    透过光罩反馈回来的画面,一一出现在他脑中。

    每一户人家都一样。

    所有人都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死了,脸上是一样的红润,嘴角都微微上扬。

    “陈队,为什么他们死去的表情,跟上坝村不一样?”陆言转头看向陈霄。

    陈霄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我也是头一回见。”

    “以往愿力被抽干的人,都是七窍流血死的。”

    “陆老师,”雨儿的声音突然传入陆言耳中,“因为抽取愿力的那个伎,跟我是同级别的,能让人死的时候没有任何痛苦。”

    听到这话,陆言眼里的那点期盼,瞬间就没了。

    雨儿的实力他亲眼见过,能幻化出任何人死去的亲人。

    跟雨儿同级别的伎,让三岔河的村民死得没有痛苦,不是难事。

    问题是,实力这么强的伎,肯定早就跑了。

    他本来还想着来捡个便宜,再弄一件身体部位的愿衣。

    现在看来,没指望了。

    陆言站在屋子里,看着桌上那对父子红润的脸,沉默了很久。

    “伯公,我们来这里能做什么?”薛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双手紧了紧怀中的愿衣。

    就为了这么一件东西,死了这么多人。

    伯公只能靠它活在阳光下,离了它,就只能缩回那块破碑里,连阳光都扛不住。

    薛贵脑子里一瞬间闪过很多念头。

    什么降妖伏魔,什么入编静夜司,伯公从头到尾,恐怕就是能走出山神碑。

    那些大义凛然的话,不过是为了更方便接触菌魂和伎罢了。

    是啊,来这里能做什么?

    陆言也开始在心里问自己。

    没法否认,他来三岔河就是为了愿衣。

    可他忘了,就是愿衣,害死了这么多人。

    编织一件愿衣,需要的代价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自从有了走出山神碑的盼头,自从有了能像一个人一样活下去的念头。

    他陆言就偏离了原本的初心……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薛贵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陆言脸上,那张脸在不断变幻着。

    先是迷茫,然后是愧疚,到最后,只剩下满脸的疲倦。

    陆言闭了闭眼,等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以我的……估计,在这里……抽取愿力的……伎,应该还没……来得及逃走。”

    这话一出。

    薛贵三人全身紧绷了起来。

    “伯公……您确定?”薛贵颤声问道。

    “如果……李彤没有……分析错的话,”陆言转过身,抬手指向薛贵怀中。

    “那个叫王柯的……是来清除证据的,顺便……带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