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名函发出去第三天。
中原五家景区的官方账号同时发了一组海报。
标题四个大字：汉风正脉。
副标题：传承正统汉文化，拒绝低俗娱乐化。
洛阳汉魏故城：汉高祖从这里走向天下，不是从小吃街走出来的。
商丘芒砀山：斩蛇起义的圣地，不应沦为敲碗打盆的背景音。
荥阳鸿沟：楚汉争霸的壮烈，不该被一碗面汤冲淡。
宿州垓下：霸王别姬的悲凉，不是煎饼铁板上的拍子。
菏泽定陶：大汉登基之地，不容低俗集市亵渎。
评论区前排全是叫好。
“终于有人站出来说话了。”
“刘邦故里被搞成小吃街，丢人。”
“那些摊主唱的什么鬼，跑调跑到姥姥家了。”
王哥把手机递到何超面前。
“师父，你看看。”
何超划了两下，眉头皱了皱。
“又是那些统一发的吧。”
“什么？”
“你看看那些文案，结构基本一模一样。”
王哥愣了一下。
“又是赵天佑那混蛋？”
“除了这块牛皮膏药，还能有谁？”
联名函才刚说完，海报就跟上了，赵天佑的动作好像比以前要快了。
当天下午，一条专家访谈上了热门。
彭城大学历史系秦教授，带着金丝眼镜。
主持人问他对老街现象的看法。
秦教授推了推眼镜。
“热泪盈眶是真实的，但热泪盈眶之后呢？”
他顿了顿。
“不能因为一群普通人唱得真诚，就把高祖的文化高度拉低到小吃街的水准，刘邦是布衣天子，但他的布衣是亭长，不是摊贩，大风歌是帝王之作，不是市井吆喝。”
“但很多网友说这种形式让汉文化离普通人更近了。”
“近不等于好，文化传播的目的是提升审美，不是迎合低俗，如果刘邦故里只剩煎饼和面汤，那和任何一个网红夜市有什么区别？”
邓雯站在何超旁边，怀里抱着平板。
“播放量破百万了，前三页评论全是支持的。”
何超没说话。
玛德，赵天佑这混蛋，阴招还是一切如旧，三路同时开始对老街搞针对。
第二天上午，刘副局长的电话来了。
“何总，省厅说明函准备好了吗？”
“刘局，不好意思，这边还没弄好。”
“那你要尽快了。”
声音压得很低。
“联名函和秦教授的访谈省厅都看到了，分管副厅长在会上提了一句，沛县老街的文化含量需要评估。”
何超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评估什么？”
“专家组认定不达标，汉文化节分会场资格可能撤销，你需要在三天内证明老街不只是小吃街。”
何超挂了电话。
王哥蹲在巷口看着他。
“师父？”
何超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看了看老街。
证明老街不只是小吃街。
行。
不用三天，一天就够了。
“王哥，昨天让你录的摊主拿手活，都录好了没？”
“录了，每家都录了。”
“好。”
何超走到留言板前面，拿起粉笔。
写了七个字：亭长到高祖的一天。
底下划五个格子。
第一格：领命，亭长任命书。
第二格：认人，老街手艺摊。
第三格：借力，请人帮个忙。
第四格：用人，凑一桌酒。
第五格：归乡，大风歌巷。
王哥盯着白板。
“师父，这是什么？”
“一条线，游客进老街第一件事，领一张亭长任命书，纸上写了你的名字，今天你是这条街的亭长。”
何超指了指五个格子。
“然后去找三个摊主学手艺，这是认人，帮一个陌生人办件小事，这是借力，找四个陌生人凑一桌吃饭，这是用人。最后走到巷尾留言板写一句话，这是归乡。”
王哥挠了挠头。
“不就是个任务清单吗？”
“对，刘邦怎么从亭长到高祖的？一件事一件事办出来的，真正的汉文化，从来不在编钟里，在亭长的第一个任务里。”
下午两点。
第一张亭长任命书摆出来了。
手写，毛笔，竹纸，落款盖了个红戳：沛县亭长。
入口立了块木板，贴了五个任务。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
戴着鸭舌帽，牵着个七八岁的男孩。
他看了看木板，拿起竹纸，看了一眼。
拿起毛笔，写了两个字。
自己的名字。
何超没上前推销，就站旁边。
“拿好，今天这条街归你管。”
男人愣了一下。
笑了笑。
“管一条街？那我得好好转转。”
他牵着儿子走进了巷口，马驰和王哥都拿着手机直播跟在他们身后。
十分钟后男人站在孙桂兰煎饼摊前面。
孙桂兰看了看他手里那张竹纸。
“亭长大人来视察了？”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
“你这煎饼……我能学一个吗？”
孙桂兰铲子往铁板上一磕。
“学就学，自己摊一个。”
铲子递过去。
面糊倒多了，铲子翻不过来，蛋液流了一铁板。
儿子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弹幕开始滚。
“哈哈哈哈亭长大人摊煎饼。”
“我也想当亭长！！！”
“在哪在哪在哪？！”
然后第二个亭长来了。
然后是一家人，一家四口全是亭长。
留言板上多了第一张纸条。
字迹歪歪扭扭：汉朝最不会摊煎饼的亭长在此。
第二张：今天管了一条街，比我管一个部门还累。
第三张：儿子问我刘邦是不是也不会摊煎饼。我说可能是的。
第四张：大风歌我唱了，在巷尾。跑调了，但没人笑我。
傍晚六点。
何超站在留言板前面，纸条贴满了。
最后一张纸上的字很工整。
从小读刘邦，一直觉得他是书上的皇帝，今天从亭长做到归乡，走了两个小时，走到大风歌巷的时候突然觉得，他不是皇帝，是一个人，一个从这条街走出去的人。
底下写了一行小字。
这才像人走出来的皇帝。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草根正统论·第一阶段完成】
【参与亭长动线游客数：47人】
【留言板情绪共鸣率：91%】
王哥笑着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
“师父！我们直播间又爆火了！”
何超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纸条。
这才像人走出来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