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亭长动线升级了。
何超昨晚在留言板前面坐到凌晨，把观众们的反馈都收集起来，五个格子的内容重新写了一遍。
之前的还在，但后面加了三个新任务。
分别是分粮，劝架，断案。
王哥蹲在旁边看着，挠了挠头。
“师父，这也太难了吧？”
“亭长又不是只摊煎饼的，而且如果只有单一简单的任务，那些游客很快提不起兴趣。”
何超把粉笔搁下。
“你想想当时，刘邦在沛县当亭长的时候，管的就是这些，什么分粮、劝架、断案，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全是人与人之间所发生的事。”
上午九点，巷口已经排起了队。
昨天做过亭长的那群人，至少有一半又来了。
今天还带了人。
第一个领任命书的是个姑娘，二十出头，扎马尾，手里拿着手机一直在拍。
她接过毛笔，在竹纸上写了名字。
何超看了她一眼。
“今天你是亭长，第一个任务，认人。”
姑娘点了点头。
她先去孙桂兰煎饼摊学摊煎饼。
一开始铲子就被拿反了。
孙桂兰在旁边看着，也不着急，反而很专业、很有耐心地在旁边说着笑。
“亭长大人，铲子都拿反了，怎么管一街的人？”
姑娘脸一红，把铲子翻过来。
面糊还是倒多了，蛋液又流了一铁板。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滚。
“哈哈哈哈，又一个不会摊煎饼的亭长。”
“这届亭长不行啊。”
“这个小姐姐好认真。”
煎饼摊完，她去了赵庄大娘的酱缸前面。
缸上贴了张纸条：分粮。
任务说明：亭长需认出三种粮食，分给三位乡民。
赵庄大娘坐在缸后面，面前摆了五个碗。
碗里是黄豆、绿豆、麦仁、高粱、玉米碴。
姑娘蹲下去，看了半天。
“这个……是黄豆？”
“对。”
“这个是绿豆？”
“对。”
“这个……”
她拿起第三个碗，闻了闻。
“麦仁？”
赵庄大娘咧嘴笑了。
“好，识字的不一定会认粮，你这丫头居然认得粮食。”
她把三个碗往姑娘手里一塞。
“拿好，去找三个乡民，一人一碗。”
姑娘端着碗在巷子里转了一圈。
第一个乡民是李哥。
他接过黄豆，往面锅旁边的碗里一搁。
“收下了，亭长大人，要不要来碗面？”
姑娘愣了一下。
“分粮还送面？”
“分粮的人，自己也得吃饱，不是吗？”
姑娘端着面，继续找第二个乡民。
这次是个小孩。
她把绿豆递过去，小孩接过来，往他妈手里一塞。
“妈，亭长给我粮食了。”
小孩他妈笑了。
“谢谢亭长大人。”
第三个乡民是老曹。
姑娘把麦仁搁在修鞋摊旁边。
老曹没抬头，锥子还在扎。
过了一秒。
“放那。”
两个字。
弹幕又炸了。
“老曹永远两个字，哈哈哈哈。”
“修鞋大爷：放那。”
“这个分粮任务有点东西。”
她继续往前走。
巷子中间搭了张桌子，桌上放了块木牌：劝架。
孙桂兰老公和李哥媳妇面对面站着。
两人中间搁了碗摔碎的酱。
孙桂兰老公指着碎碗。
“她撞翻了我的酱。”
李哥媳妇抱着胳膊。
“他自己搁路中间的，怪谁？”
姑娘站在中间，左右看了看。
“那个……你们能不能……就一碗酱……”
两人同时看她。
她咽了口唾沫。
“要不然我赔一碗？”
孙桂兰老公和李哥媳妇对视了一眼。
然后一起笑了。
“亭长大人说了算。”
姑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她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搁在桌上。
“行，本亭长今天第一笔公务支出，赔酱。”
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五块钱断案哈哈哈哈。”
“这是史上最便宜的庭外和解。”
“这个逻辑没毛病啊，亭长不就是和事佬吗？”
“不知道刘邦当年是不是也这样？”
姑娘走到最后两关。
借力任务：帮一个陌生人搬一趟货。
她帮陈哥把两箱酒从巷口搬到夜酒摊。
用人：凑一桌四个人，在老街吃一顿饭。
她在李哥面摊前拦住了三个陌生人。
“我是今天的亭长，能请你们吃碗面吗？”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然后坐下了。
一碗面，一碟酱，一瓶酒。
四个人吃了二十分钟。
聊了什么不知道，但走的时候那个姑娘回头看了一眼老街。
然后走到留言板前面。
拿起笔。
写了一张纸条。
从分粮到劝架，再到请陌生人吃饭，刘邦当年在沛县做的可能就是这些事，不是打仗，不是写诗，是把人聚在一起。
底下写了一行小字。
亭长今天花了五块钱。
何超站在留言板旁边，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看下一个亭长。
一个接一个。
到下午四点，留言板已经换了两批纸条。
新的纸条上有人在写读后感。
“刘邦最厉害的不是打仗，是让一群人不打架。”
“亭长是管鸡毛蒜皮的，高祖是管天下的，但管的东西其实一样。”
“把酱赔了、把面分了、把酒喝了，天下就稳了。”
下午四点半。
巷口来了一个人。
五十多岁，穿灰夹克，戴眼镜。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看。
先在入口站了五分钟，看那块木板上的任务清单。
然后走到桌子前面。
拿起毛笔。
写了名字。
秦卫国。
何超在旁边站着，看了一眼这个名字。
不认识。
但这个人拿毛笔的姿势很熟练，落笔有力。
秦卫国领了任命书，没去煎饼摊。
他先去了分粮。
在赵庄大娘面前蹲了五分钟。
认粮食，分粮食，端着碗找人。
然后去了劝架。
这次吵架的是陈哥和隔壁酱摊大娘。
一个说酒瓶挡了路，一个说酱缸占了道。
秦卫国站在旁边听了两分钟。
没赔钱。
他把两个人的摊子各往后挪了半米。
“酒瓶放这里，酱缸放那里，中间是路，各让一步。”
陈哥看了看他。
“哦？来了个有经验的？”
秦卫国没答。
他继续往前走。
借力，他没选帮人搬货。
他选择去帮一个老太太看了摊。
用人，他没凑四个陌生人。
他走到老曹修鞋摊前面，坐下了。
老曹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卫国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双旧皮鞋。
鞋底磨穿了，鞋帮开了线。
“能修吗？”
老曹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能。”
然后低头干活。
锥子扎下去，线拉起来。
秦卫国就坐在旁边，看着。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
然后站起来，走到留言板前面。
拿起笔。
站了很久。
写了一张纸条。
字数不多。
两行。
真正的汉文化，不应该只在宫殿里。
它应该能配一碗酱，分一碗粮，修一双鞋。
底下署名：秦卫国。
何超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没反应过来。
邓雯在旁边，平板往他面前一递。
“彭城大学历史系。”
何超看了看她。
“那个秦教授？”
“对。”
何超转头看向巷口。
秦卫国的背影已经快走到街尾了。
没回头。
只是走得很慢。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沛县文脉活化度：65%→71%】
傍晚六点半。
巷口人少了。
摊主们开始收摊。
一个男人走到入口的桌子前面。
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灰色外套，领子竖起来挡住半边脸。
他看了看木板上的任务清单。
然后拿起毛笔。
在竹纸上写了两个字。
赵天佑。
写完把笔搁下，抬头看了一眼老街。
他拿起任命书，走进了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