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天公作美，天晴了。
老街的雨棚上还挂着水珠。
整条老街没有舞台，没有背景板，更没有音响。
巷口还是湿漉漉的，踩上去咯吱响。
摊位上都是烟火气，李哥面锅的热气，孙桂兰铁板的嗞油，老曹锥子的节奏。
跟昨天一样，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人开始陆续来了。
先是三五个，然后是十几二十个。
然后巷口开始拥堵起来。
昨晚帮忙搭棚的那两个合肥年轻人站在最前面，相机还扛着，镜头盖已经摘了。
后面跟着一群人，有人穿着雨靴，有人手上还拿着早点，有个大妈牵了个小孩，小孩手里攥着半张煎饼。
李婶也来了，站在人群最边上，手里还拿着昨天那张传单。
赵庄大娘比她早到，已经蹲在老曹摊子前面了。
何超和她们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何超站在留言板旁边，王哥在旁边架了两个手机支架，一个竖屏一个横屏，马驰也开了直播，镜头对着巷子。
“师父，直播间开了，已经有人在等了。“
何超看了一眼屏幕，在线人数三百多，弹幕还在滚动着。
“开始了吗？”
“听说今天试演。”
“我早早就蹲着了，看看如何。”
他点了点头看向孙桂兰。
孙桂兰此时正拿着铲子站在煎饼摊前面，她老公站在摊子后面，手里端着一碗面，就那么端着。
她看了看何超。
何超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
铲子在铁板上磕了一下。
当。
摊位周围安静了那么一瞬间。
“大风起兮——”
声音不大，有点抖，第一个字音量没稳住，飘了一下。
但她没停。
“云飞扬——”
第二句跟上了，比第一句稳了一点，铲子在铁板上又磕了一下，给自己打拍子。
李哥的面锅前面，他手里捞面的筷子没停，面出锅的时候，喉咙里滚出了一声。
面来了。
调子跟大风歌拧在一起，不好听，但劲大。
“威加海内兮——”
他把面碗往台面上一搁。
“归故乡——”
陈哥在夜酒摊车上擦着杯子，手上没停，嘴里接上了。
酒瓶往桌上一搁，砰一声，当鼓点。
“安得猛士兮——”
他顿了顿，嗓子哑得像砂纸，然后吼出最后半句。
“守四方——”
做酱的老太太站在巷子中间，她不会背词，但劲头对，嗓门扯开了，沛县土话跟歌词搅在一起，听着像吆喝，又像喊山。
“俺这酱——祖传的——大风起兮——”
调子全跑了，惹得在场的旅客都笑了起来。
赵庄大娘到了第二段才想起来自己记不住词。
她干脆不唱了，拿勺子敲酱缸，“砰，砰，砰”拍子打在所有人的声音底下，沉甸甸的，有点像心跳。
老曹也没张嘴，锥子扎下去，线拉起来，“哧，啪，哧，啪”节奏一直没变。
直播间弹幕开始滚。
“这什么鬼，哈哈哈哈。”
“那个面来了又是什么情况？”
“跑调了吧。”
“煎饼好了呢？怎么还没出来？”
然后过了几秒。
“等等有点上头。”
“面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眼泪出来了，什么情况？”
“这比那些假唱好听一万倍。”
“我草这就是真实的普通人的声音。”
“面来了一定要赢啊。”
“那个敲酱缸的大娘好可爱。”
“县城孩子看哭了。”
“我是在外地打工的沛县人，这个点给我看破防了”。
邓雯站在雨棚底下，平板抱在怀里，看着直播后台，数据在往上跳。
没有买量，没有投流，全靠人传人。
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然后她抬头看了看何超。
何超对她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转头看着老街。
游客堆里有人开始拍手，先是那两个合肥年轻人，手掌合在一起，“啪，啪”跟老曹的锥子叠在一个拍子上。
然后旁边一个大姐也跟着拍了，然后是一整排，最后是一整条巷子。
众人的拍子很不齐，有的快有的慢，但都没人停下来。
巷口的灯闪了一下。
老曹摊子后面那条窄巷口，灯影晃了晃。
何超转头，一截影子从巷口投了出来，盔甲的轮廓，只有一闪。
没有脸，没有光效，没有声音。
就是灯晃了一下，影子落在地上，像有人站在那。
等他仔细再看时，影子已经消失不见了。
巷口还是原来那个巷口。
何超揉了揉眼睛，看着那个方向，突然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沛风共鸣：已触发】
【本地居民自发歌唱检测：已达成】
【参与人数：37人】
【游客情绪同步率：84%】
【沛风共鸣被动效果：沛县境内本地居民自发文化行为触发率提升50%】
歌声还在唱，孙桂兰的调子比开始时候稳了许多，不像起头时那么飘。
铲子在铁板上磕着拍子，她没化妆，没穿花里胡哨的衣服，没站得直直的假笑。
她就是她自己，还是那个老街煎饼一姐。
李哥的面锅从头到尾没停过，每捞一碗面就滚一声面来了。
陈哥把酒瓶当成了鼓，做酱老太太的敲缸声越来越响，老曹锥子还在扎。
没人指挥，但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找到了共鸣。
王哥盯着直播数据，嘴巴张了张。
“师父。”
何超看了一眼屏幕，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亭长赛的记录。
就在此时，手机响了。
是刘副局长的消息。
“主场定了，老街。”
何超一看，颤抖地把手机塞回裤袋，没忍住直接抱住了身边的邓雯。
王哥在旁边一看，张大了嘴巴，马上转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开。
邓雯被何超这么一抱，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说话，也没反抗，只是浑身带着颤抖。
何超才反应过来。
“我……我不是有心的，这……我刚……收到刘副局长消息，说主场定在老街，所以……我太激动了，对……”
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出口。
邓雯就轻轻推开了他，随即低下了头。
“嗯……”
嗯完扭头就走开了，何超双手还保持着拥抱这个姿势，鼻子里还留着邓雯发丝上淡淡的微香。
“走了呢。”
王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旁，推了推他。
何超脸一红。
王哥猥琐地笑了笑，把手机递了过来。
“赵天佑那边不服输，大汉宫，明星汉服巡游，还邀请了省台同步直播，和开放日同日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