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兰站在门口，看着何超。
雨打在他肩膀上，水顺着袖子往下流。
他也没擦脸，就在门口站着。
“小何，你图什么？”
孙桂兰看着何超，声音不大。
何超轻轻摇了摇头。
“图什么？”
他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
“我只想你们别再低头。”
孙桂兰愣了一下。
何超站在门框边，雨水打在他身上，他没有任何动作。
“孙姐，我在乌龙江待了大半年，见过一种人，他们是来了之后，拍张照，就走了，景区好不好，跟他们没关系，沛县在这帮人眼里就是一个打卡点，拍完发朋友圈，配一句“刘邦故里”，然后就要下一个。”
他停了停。
“但你们不是，你们是住在这里，老街是你们的家，你们低头摊煎饼、低头下面条、低头补鞋，低着头过日子。赵天佑那种人来了，说你们土、说不专业、说你们撑不起场面，你们也只能就低头听着。”
何超看着她。
“我不想让你们再低头了，更不想把沛县变成一个游客来了后毫无记忆的一个地方，没有故事的地方。”
孙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何超把湿透的袖子拧了一把。
“孙姐，你以为我不怕吗？”
孙桂兰抬了抬头。
“乌龙江那次，霸王杯第一天停车场挤爆了，我站在门口看着，手心全是汗，我怕那天是运气，我怕后来没人来了，我怕到了沛县又得从头再来，结果发现运气这东西，在乌龙江用完了。”
他笑了一下。嘴角翘了翘，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今天群里退一个，退两个，退到后来我自己都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是不是赵天佑那种搞法才是对的，砸钱、砸灯光、砸明星，把人砸进来，老街这种靠故事，靠原汁原味，是不是真的搞不过。”
何超停了一下。
“但我今天晚上走了八家。”
他看着孙桂兰。
“李婶家门没锁，赵庄大娘灯还亮着，你们这些人是真的，你们的摊子是真的，赵天佑一天五百块买走的，是假的。”
孙桂兰攥着围裙的手松开了。
她转过身，朝屋里喊了一声。
“老周！”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把后院那两块雨棚搬出来！”
她转回来，看了看何超。
“你等着。”
然后转身进了屋，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件雨衣，一件扔给何超，一件自己披上。
“走。”
何超接过雨衣。
“去哪？”
“回老街。”
雨还在下。
孙桂兰从后院拖出两块折叠雨棚，她老公跟在后面扛了一卷防水布。
三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雨棚的铁架子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到了老街。
老曹的摊子还亮着灯。
锥子还在响。
何超走过去。
老曹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孙桂兰扛着的雨棚。
没说话，站起来，从修鞋箱底下抽出一把锤子。
然后王哥跑回来了。
防水布扛在肩上，跑得气喘吁吁。
“师父！防水布弄来了！跑了三家店才……”
他看见孙桂兰扛着雨棚，愣了一下。
“孙姐？”
“别愣着，帮忙搭棚。”
王哥把防水布往地上一搁，咧嘴一笑。
“好嘞！”
然后李哥来了，穿着拖鞋，撑着伞，看见老街上有人，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
孙桂兰回头看了他一眼。
“面锅搬出来。”
“可雨还没停……”
李哥媳妇在身旁一巴掌拍到他后背。
“搬。”
李哥把伞一收，转身就往面摊跑。
陈哥也从巷口晃出来了。
手里拎着两瓶酒，往夜酒摊车上一搁。
“我就说你们肯定回来。”
然后邓雯来了，平板还在怀里，看了看何超，没说话。
把平板往棚子底下一搁，开始帮孙桂兰撑雨棚支架。
最后马驰来了。
手机举着，镜头盖还开着，看见何超，脚步停了。
何超看着他。
马驰低下头，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哥，我错了。”
何超没说话。
马驰把手机又掏出来，打开群聊。
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各位粉丝宝宝们，我回来老街了，明天照常老街日常。”
然后群消息开始弹。
一条接一条。
“我也来。”
“摊位给我留着。”
“明天几点？”
“到了到了。”
邓雯看了一眼平板，抬头看了看何超。
何超在帮老曹挪修鞋箱。
雨棚支起来了，防水布铺上了，面锅也搬出来了，李哥在底下点了火，热气腾了一脸。
然后巷口来了人。
两个年轻人，穿着雨衣，其中一个扛着相机。
“请问，这里是明天试演的老街吗？”
何超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是的。”
“我们是从合肥来的，看了亭长赛的视频，想着明天试演，提前过来看看，没想到还在搭，你们需要帮忙吗？”
何超看了看他们，然后把手里的锤子递了过去。
“十分感谢，帮我把那边棚子底下的钉子敲一下。”
年轻人接过锤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好。”
又来了三个人，然后是两个，然后是一群。
雨小了，但没停。
老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雨棚一顶一顶撑开。
面锅的热气、铁板的嗞油、锥子的节奏，全回来了。
有人把留言板上的旧纸条用塑料膜盖好，有人在李哥面摊前面排起了队。
何超站在留言板前面，看着这条街。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逆境韧性触发积分：+300】
【摊主信任重建积分：+500】
【游客自发参与积分：+200】
【当前总积分：+1000】
何超往下划。
面板上只有一行字。
【人心可用】
天快亮了，雨也停了。
何超坐在老曹摊子前面，端着一碗骨头汤。
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蹲在旁边，搪瓷缸子又续上了。
老曹锥子还在响，节奏跟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
街口传来脚步声。
何超抬头。
赵天佑站在巷口，没打伞，身后跟着那个助理。
他看着这条街，雨水还没干，灯还亮着，雨棚下面，面锅在冒热气，铁板在嗞油，留言板上多了几张新纸条。
赵天佑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
助理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
“赵总，他们这是……”
赵天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