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演定在周日。
周六下午开始下雨。
何超举着伞站在老街中间，看着天空。
乌云压得很低，雨虽然不大，但密。
打在遮阳棚上沙沙响，不像要停的样子。
李哥把面锅往棚子里面挪了半米。
“这雨要是下一晚上，明天怎么办？”
何超摇了摇头。
孙桂兰拿着铲子还在铁板上刮着，抬头看了一眼棚顶。
棚顶中间凹了一块，水积在那里，一晃一晃的。
“小何，这棚子撑不住。”
何超走过去，拿竹竿从底下往上顶了一下，积水哗地泼下来，溅了一地。
“明天我让王哥去找几块防水布。”
孙桂兰看了看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雨下到傍晚变大了。
邓雯从巷口跑过来，平板抱在怀里，头发贴在脸上，进了棚子才喘了口气。
“何超，你看看这个。”
她把平板递过来。
屏幕上是摊主联盟的微信群。
何超往下划了两页，手指停了。
“大汉宫那边临时摊位补贴，一天五百，包午餐。”
何超把平板还回去。
“什么时候发的？”
“下午，赵天佑的助理在几个群里都发了。”
邓雯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
“李婶退了，赵庄那个做酱的老太太也退了，还有两个亭长似的志愿者。”
何超没接话。
雨打在棚顶上，声音越来越密。
王哥从巷口跑过来，手机举在手里。
“师父！马驰他……”
“是不是也退群了？”
王哥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何超没回答，他把竹竿靠在棚子边上，走到老曹摊子前面。
老曹的修鞋箱已经搬到了棚子最里面，锥子还在响。
“老曹，你走不走？”
老曹锥子没停。
“不走。”
“为什么？”
“下雨天补鞋的多。”
何超站了一会儿，雨顺着棚沿淌下来，在地上砸出一排小坑。
孙桂兰从后面走过来，把手机往摊子上一搁。
屏幕亮着。
群聊界面，又一排系统消息——XX已退出群聊。
“小何。”
何超转过身。
孙桂兰盯着他。
“你倒是说句话啊。”
何超看了看她，孙桂兰眼睛有点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说什么？”
“说你有办法，说你明天能搞定，说你……”
她停了。
“算了。”
孙桂兰转身走了，围裙角甩了一下，打在小车边上，铁板上的煎饼还在嗞嗞响。
何超看着她的背影，这比上次跑了还难办，上次是怕，这次是气。
邓雯站在旁边，平板抱在怀里，没说话。
王哥看起来神情有些恍惚。
“师父，现在怎么办？”
何超没回答。
然后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逆境韧性——被动触发】
【外部压制检测：竞争对手高价挖角】
【团队信任衰减速度：降低40%】
【当前联盟留存率：62%】
【提示：逆境韧性可减缓信任流失，但无法逆转已造成的流失，剩余摊主仍存在动摇风险】
何超看着面板。
62%，还行，还不算太低。
他抬头看了看天，雨没有小的意思。
“王哥。”
“在！师父，要怎样做？”
“你去弄几块防水布，李哥的棚子、孙姐的棚子、老曹那边，每个顶上铺两层。”
“现在？”
“现在。”
王哥转身就跑了，鞋子踩在水里啪嗒啪嗒响。
何超看了看邓雯。
“群里还有多少人？”
邓雯划了一下平板。
“三十二个，原来四十多。”
“在群里的也不一定明天会来。”
邓雯没接话。
何超拿起竹竿，把孙桂兰棚顶那块积水又顶了一下。
水泼下来，溅在他裤腿上，他没躲。
傍晚六点多，雨小了一阵。
何超蹲在老曹摊子前面，端了碗骨头汤。
手机震了。
是孙桂兰。
“小何。”
电话那头声音有点闷。
“明天我……”
“孙姐。”
何超打断了她。
“你别在电话里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挂断了。
老曹锥子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何超一眼，何超把碗搁下，站了起来。
“我去走走。”
他走出巷口，雨又大了。
没打伞，雨打在肩膀上，很快就湿透了。
第一个去的是李婶家。
老街后面一排平房，李婶住最东边那间，灯正亮着。
何超敲了门。
门开了。
李婶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小何？你怎么下大雨淋成这样的，快进来擦擦身子。”
“李婶，我今天过来就想问问你明天来不来？”
李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桌上一张纸，是大汉宫那边派人塞的传单。
一天五百块摊在上面，旁边还放了支笔。
“小何，我……我们家老二下学期的学费还没凑够，听说昨天又有人退群了，我自己又没有经验又不会唱歌的，我怕明天上台还搞砸，你是知道我的……”
“我知道。”
何超站在门口，雨水从头发上往下淌。
“所以我来敲门，不是来劝你，就是来告诉你，明天早上，李哥第一锅面还是在老时间，孙姐的煎饼摊也在，老曹的锥子也在。”
“你要是想来，就过来吧。”
李婶没说话。
何超转身走了，走到下一个门口。
是赵庄做酱的老太太，灯也亮着。
何超敲了门。
老太太开了门，看见他淋成这样，赶紧往里拉。
“小何你进来躲躲……”
何超摇了摇头。
“大娘，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过来是想问问，你明天大合唱还来不来？”
老太太看了看他，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汗。
“小何，俺……俺不会唱那个歌，俺嘴笨，你另找人吧……”
“来的路上我就想了一下，俺这把年纪了，其实赚不赚钱都无所谓，但你不一样，那活动对你不吉利，去了肯定坏你大事。”
何超就站在门口，雨水从袖口往下滴。
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他一直把人都拜访完。
何超的鞋里全是水，每踩一步都咯吱响。
最后走到了孙桂兰家门口。
灯亮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敲了门。
门开了。
孙桂兰站在门口，围裙还在身上，手里攥着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个群聊界面。
她看见何超，愣了一下。
何超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
“孙姐，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