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孙桂兰他们安排好后,过了两天,来到十一,大家大合唱也已经练了有好几天了。
突然天空响起了一声巨响。
“砰。”
何超正在帮孙桂兰支遮阳棚,抬头看了一眼。
是远郊放了烟花。
那方向是大汉宫,老街路口的围挡昨天拆了,几个工人忙了一下午,铁皮一撤,整条街都敞亮了。
今天赵天佑那边开业。
孙桂兰顺着方向瞄了一眼,铲子在铁板上刮了一下。
“放得还挺响的。”
何超没接话,把遮阳棚最后一根支架扎紧了。
老张正坐在老曹摊子前面,拿起碗喝了一口骨头汤。
“怎么了?人家的大喜日子,你们不过去祝贺一番?”
何超摇了摇头。
老张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我喊人过去凑个热闹去。”
“老张,别怼他哦。”
“去你的,我会那么小心眼吗?”
他把碗往老曹摊子边上一搁,揣了俩钢镚在兜里,沿着老街往外走。
背影慢慢变小,拐过街口,不见了。
老曹还在一门心思补鞋,锥子没停。
李哥从面摊后面探出头。
“老张去看啥?”
“看别人的热闹呗。”
“有啥好看的,不就是请了几个明星。”
孙桂兰铲子一翻。
“人家那是省台主持人,昨晚电视上还播预告了。”
李哥哼了一声。
“省台主持人又怎样,还不是没有我婆娘好看?”
说完,还用眼角瞥了正忙碌的妻子一眼。
陈哥在夜酒摊车上擦杯子,头也没抬。
“人家那是风采,站台上说话就行。”
没人再接话了。
老街还是原来的老街,面锅在冒热气,铁板在嗞油,锥子在扎眼,远处的热闹也没有影响到大家那一份平静。
远处又一朵烟花炸了。
啪一声,隔了几秒才传过来。
老张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端着搪瓷缸子从街口晃进来,缸子空了,脸上的表情跟去的时候差不多。
走到老曹摊子前面,又蹲了下来,把缸子搁在地上。
老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张也没说话。
李哥急了。
“老张你倒是说啊,看见啥了?”
老张端起缸子想喝一口,发现是空的,又放下了。
“门口站了二十个穿汉服的迎宾。”
李哥点了点头。
“一个比一个漂亮。”
陈哥擦杯子的手停了。
“但是没人吃煎饼。”
老曹锥子没停。
老张又补了一句。
“我在那站了半小时,没听见一句沛县话。”
老街安静了。
何超蹲在孙桂兰摊子前面剥蒜,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
孙桂兰看了看老张,又看了看何超。
“小何,你听见没?”
“听见了。”
“你没啥想法?”
何超把一瓣蒜丢进碗里。
“能有啥想法,他开业,我开摊,围挡都拆了,路通了,各凭本事。”
老张站了起来,走到何超旁边,拿起碗里一瓣蒜咬了一口,辣得他龇了一下牙。
“小何,我说句实话,他那场面是真大,灯光、音响、舞台,都是专业的,记者还站得满满两排。”
何超把蒜碗搁下。
“老张,你还记得霸王杯第一天吗?”
老张愣了一下。
“记得,那天停车场挤爆了。”
“那天有灯光吗?”
“没有。”
“有省台主持人吗?”
“没有。”
“有人来吗?”
老张不说话了。
何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蒜皮。
“游客来不来,跟灯光没关系,也跟人没关系。”
何超没再说下去。
下午三点多,老街人渐渐多了。
围挡拆了之后,从主路拐进来的路短了半条街,有些路过的看见巷子里冒热气,腿一拐就进来了。
孙桂兰现在店铺那边都是她老公在忙,她自己还是一直在亭长推车这边。
孙桂兰摊子前面排了五六个人,铲子翻得飞快,磕一下,一张饼。
然后来了个姑娘。
二十出头,换了便装,头发还盘着,脸上妆没卸干净。
走到煎饼摊前面,看了看价目表,掏了五块钱。
孙桂兰接过钱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你穿这鞋站了一天了吧?”
姑娘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鞋面都压出印子了,这种鞋底硬,站久了脚疼。”
姑娘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大汉宫那边的迎宾,今天开业,早上六点就到位了,站了八个小时。”
孙桂兰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
“中午吃了没?”
“发了盒饭,可是有点凉……”
孙桂兰铲子一翻,又打了个蛋,没多收钱。
“给你多加个蛋,你吃几个辣?”
“微辣。”
煎饼递过去,姑娘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腮帮子停了。
“好吃。”
孙桂兰看着她的表情,铲子在铁板上又磕了一下。
姑娘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大口。
“比我们员工食堂好吃,那食堂炒菜全是一个味儿。”
何超在旁边听着,剥蒜的手没停。
孙桂兰抬头看了何超一眼,正好对向何超的目光。
何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姑娘吃完一张饼,又掏了五块钱要第二张,孙桂兰摆了摆手。
“第二张不收你钱,你都站了一天了,肯定是累坏了。”
姑娘不好意思了。
“那不行……”
“收着,以后想吃煎饼了就来老街,别在大汉宫吃那凉盒饭。”
姑娘接过饼,眼睛有点红,然后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她出了巷口,走远后,穿着便装的背影混进人群里。
孙桂兰看着那个方向,好一会儿没说话。
何超把剥好的蒜倒进碗里。
“孙姐。”
“嗯?”
“才发现你还会免费请人吃煎饼的。”
孙桂兰铲子一翻。
“是不是挑我,没请你。”
何超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身就往外面走去。
傍晚收了摊。
李哥数了数面锅里的汤底,抬头喊了一声。
“小何!”
何超正在收遮阳棚。
“今天好像比昨天人多了。”
何超停了一下。
“哦?大概多了多少?”
“大概是三成。”
何超转头看了看老街。
路口的围挡拆了,街灯照进来,整条巷子比之前亮堂了一截。
老张蹲在老曹摊子前面,搪瓷缸子又续上了。
老曹锥子还在扎,节奏跟上午一样。
赵天佑你放的烟花,把人都吸引进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