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了。
何超那句话撂在桌上,没人接。
赵天佑靠回了椅背,笑了一声。
“何总,你这比喻挺接地气的,但汉文化节是县里一年最大的活动,你让一群摊主上台唱大风歌,台下坐着省里领导、媒体、投资商,你觉得合适吗?”
他那个助理立马跟上了。
“大风歌是大汉开国皇帝的代表作,你让煎饼摊的、修鞋的、挤羊奶的去唱?”
几个评审互相看了看。
刘副局长没说话,手指轻敲着桌面。
何超看了看赵天佑,又看了看那几个评审。
怎么还在纠结这个的,都第三个回合了,来点东西啊,牛皮膏药。
他没接赵天佑的话,转过了身。
会议室里五个人,五个评审,陈科长坐在身边,刘副局长旁边还坐了俩文旅局的干部。
“我问各位一个问题。”
何超把记号笔搁下了,走到桌前。
“你们什么时候最想唱歌?”
会议室安静了那么一下。
那个翻截图的女评审抬了抬头。
何超没等她开口,指了指陈科长。
“陈科长,你先说。”
陈科长愣了一下,看了看刘副局长。
“我?”
“嗯,你什么时候最想唱歌?”
陈科长挠了挠头。
“这个嘛……去年招商,谈了大半年的一个项目终于签了合同,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喝了半瓶酒,回到家就……洗澡开始唱了。”
旁边一个文旅局的干部笑了。
“老陈你那嗓子,唱了一晚上?”
“跑调嘛,反正也没外人听见。”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气氛松了松。
何超看向那个笑的人。
“你呢?”
“我?”
那人想了想。
“女儿考上大学那天吧,送她去车站回来,一个人在车里吼了两句,也不知道唱的啥。”
那个女评审把笔放下了。
“我儿子中考完那天,我在厨房做饭,哼了一首老歌,我老公说从来没听过我唱歌。”
何超看向刘副局长旁边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干部。
那人愣了一下,摆了摆手。
“我就不说了吧。”
“说说嘛。”
他想了想。
“我很少唱歌的,如果非要这么说的话,应该是前年吧,县里批了一个扶贫项目,我跑了大半年,终于落下来了,那天回办公室,经过老街,听见有人在放歌的时候,我跟着哼了两句。”
他停了停。
“后来每次经过那条街,都会想起那天。”
孙桂兰站在桌边,围裙还攥在手里,嘴唇动了动。
何超看了她一眼。
“孙姐,你呢?”
孙桂兰愣了一下,声音不大。
“摊位保住那天。”
会议室又安静了。
“那天城管走了,小何跟我说没事了,摊能继续摆了,我收了摊回家,路上买了半只烧鸡,回去跟我老公说,日子能过了。”
她顿了顿。
“没唱歌,但是回屋之后,我老公哼了一晚上,他平时不哼的。”
何超转过了身,看着赵天佑。
“赵总说大风歌是皇帝唱的。”
他指了指孙桂兰。
“她摊位保住那天,她老公哼了一晚上,那是什么?”
他指了指陈科长。
“他谈了一年终于签了合同,一个人在办公室唱了一晚上,那是什么?”
他指了指那个文旅局的干部。
“女儿考上大学,在车里吼了两句,那又是什么?”
何超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写了俩字。
大风歌。
“你们觉得大风歌是刘邦当了皇帝之后在宫殿里唱的?”
“不是。”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大风歌是刘邦打完仗回到沛县,跟家乡父老喝酒的时候唱的,台下坐的不是省里领导,是他小时候一起偷鸡摸狗的兄弟,是看着他长大的邻居,是以前赊过酒给他的店家。”
何超把记号笔搁下了。
“大风歌是皇帝写的,但不是皇帝唱的,是刘邦作为一个沛县人,回到沛县,对着沛县人唱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
赵天佑脸色平静,看不出心里想什么,只是眼睛一直死死盯着何超。
他那个助理张了张嘴,看了看赵天佑没有表示,又把嘴闭上了。
刘副局长嘴角一弯,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上一口。
那个女评审看着何超,也点了点头,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邓雯在旁边看了何超一眼。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刘邦英灵适配度变化】
【当前适配度:42%→68%】
【适配方向校准:草根共鸣】
【适配度突破中阶阈值】
【解锁预告:沛风共鸣,大量本地居民自发歌唱时触发,适配度可突破80%】
何超扫了一眼面板。
可以的,方向选对了。
这次系统没抠门,直接给了个被动技能。
刘副局长抬起了头。
“何总,你的意思我听懂了,但汉文化节主场,不是我说了算,方案好坏,要看到效果。”
他看了看赵天佑,又看了看何超。
“这样,等赵总那边开业后,再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之后,各自在自己地方办一场试演,哪边效果好,主场归哪边。”
赵天佑的助理眼睛亮了。
“刘局,这公平,我们大汉宫方案……”
“但是。”
刘副局长打断了,看向赵天佑。
“老街那边的市政应该会在这两天完工,旁边竖起的围栏也会相继解封。”
赵天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何超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有两天赵天佑那边就要开业了,开业后,就可以用这七天来比试。
老街集市对大汉宫,摊主唱大风歌对横店团队。
刘副局长站了起来。
“今天就到这,等七天之后,我亲自去看。”
几个评审收拾东西,陈科长在门口看了何超一眼,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何超转过了身,看了看孙桂兰。
孙桂兰还攥着围裙,眼神发愣。
邓雯合上了笔记本,王哥从门口走进来,看了看何超的脸色,没敢开口。
赵天佑站了起来,从何超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七天。”
他声音很轻。
“何总,好好准备。”
然后带着助理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何超这边的人。
孙桂兰把软皮抄揣回布袋里,声音有点抖。
“小何,真要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