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总,你这个老街集市,场面是不是小了点?“
刘副局长把留言墙照片搁下了,看了看何超。
怎么突然来上这么一句的?
何超还没说话,赵天佑旁边那个助理先接了嘴。
“何总,你们的手写地图,手写箭头,留言墙照片,呵呵,说句不好听的,这拿去给小学生交作业都不一定及格。“
赵天佑的财务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
邓雯看了那助理一眼,王哥在后面坐着翻了个白眼。
何超也没吭声。
小学生交作业?行,这么玩是吧。
他跟王哥说了句什么,王哥就起身出去了。
赵天佑那助理还在说。
“PPT最后一页放张留言墙照片……”
会议室门开了。
王哥回来了,后面跟了个人。
孙桂兰,围裙还没解,手里攥着个本子。
何超提前让她在楼下等着的,她进门的时候还在喘,估计等了有一阵了。
评审会嘛,总得有个能拿得出东西的人。
刘副局长抬了抬头。
“这位是?”
“老街煎饼摊的孙姐,领导想了解真实情况,这还是要让她来说。”
孙桂兰走到桌前,把本子往桌上一搁。
赵天佑的助理瞟了一眼那本子。
“手写的账本?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啊,还用手写的账本?本子还破破烂烂的。”
刘副局长看了看赵天佑的助理,没说话,只是拿起账本翻了翻。
翻开账本,里面记录的不是专业账目。
而是记载着孙桂兰每天卖了多少张饼、收了多少钱。
字迹歪歪扭扭的。
翻到后面几页,全是名字。
有的后面还跟了个日期,有的写了“带三人”“带五人”。
几个评审也伸了脖子看。
刘副局长抬了抬头。
“这是回头客?”
“嗯。”
孙桂兰指了指最下面一个名字。
“这个人来了六趟,每次带不同的人,最后一次在留言板上写了字,说他爸以前也是摆摊的,看到我摊煎饼,想起他爸。”
旁边一个评审凑过来了。
“记账记了多久?”
“小何一开始让我记的,后来不用他说,我自己也一直记下来了。”
“为什么?”
孙桂兰愣了一下。
“以前摆摊就是摆摊,每天收工了数数钱,第二天接着来,开始记账之后才发现,上个月有人来了三次,都已经是熟悉面孔了。”
“以前都不觉得会有什么回头客,都只是附近的老街坊,现在多了很多游客,我才发现,原来游客也是有回头客的。”
评审席上安静了两秒,那女评审手里的笔停了。
何超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
孙桂兰这人嘴硬,平时一口一个“花里胡哨”,但她记这个账,居然记得比谁都认真。
赵天佑的助理张了张嘴,看了看赵天佑。
赵天佑没看他,盯着那本软皮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他那个一千二百万的方案还投在旁边的屏幕上,金灿灿的,现在没人看了。
邓雯站了起来,把笔记本接上了投影。
两张图并排打在了墙上。
左边赵天佑大屏广告的评论区,右边是#我在沛县有个摊#话题的评论区。
左边那页整整齐齐的,往下拉了一下就到底了。
十几条。
右边密密麻麻的,往下翻了好几屏都翻不完。
有人说想起外婆腌的蒜,有人写了三百多字说他爸以前开面馆的样子,还有人说看了视频从合肥开车过来的,煎饼摊前面排了二十多个人,他心甘情愿排了四十分钟。
邓雯把屏幕停在了最后一条评论上。
就一句话:我想回沛县了。
“左边那条大屏,十七万一个月。”
邓雯把翻页笔放下了。
“右边这个话题,一分钱没花。”
等邓雯说完,何超还不忘转头看着赵天佑,微微一笑。
让你找个助理来恶心我,看我不恶心死你。
赵天佑看见何超的那笑容,立马把脸扭去一边。
会议室安静了。
几个评审互相看了一眼。
有个女评审把那叠评论截图拿过去翻了翻,翻到最后那条还认真多看了两眼,点了点头。
刘副局长把账本搁下了。
“何总,东西好,我看了也感动,但是汉文化节主场里,来的不止游客,还有省里领导、媒体、投资商,你这个场面,撑得住吗?”
几个评审也点了点头。
孙桂兰看了看何超。
邓雯也看了看何超。
何超站了起来。
可以,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走到白板前面,在手绘地图旁边又夹了一张白纸,拿起了记号笔。
“老街集市不动,周边三个路口,我们搭帐篷。”
他在白纸上画了三个圈。
“东边路口,村货市集,供货的村子一家一个摊,人站在后面,东西摆前面。”
“南边路口,手艺巷,老曹的修鞋摊搬出来,做酱的也来,挤羊奶的也来,游客可以站在旁边看,想学的摊主教你。”
“北边路口,亭长赛团体赛,乌龙江的人过来跟沛县本地人比搬白菜,谁输了谁请全场喝骨头汤。”
评审席上有人开始记笔记了,刚才那个翻截图的女评审抬起头看了何超一眼。
他把记号笔搁下了。
“三个区加起来花不了几个钱,不要灯光,不要舞台,不要明星,但来的每一个摊位,做东西的人都站在后面。”
何超转过了身。
“这个方案,叫草根大风歌集市。”
刘副局长旁边的女评审低声说了句什么,刘副局长没接话,但也没摇头。
赵天佑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从鼻子里出来的那种。
“草根大风歌?”
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大风歌是大汉开国皇帝唱的,你让一群摊主唱大风歌?”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何超。
孙桂兰的手放在围裙上,攥紧了一下。
邓雯抿了抿嘴,王哥站在门口,本来要坐回去的,步子也停了。
刘副局长也看着何超,等他回答。
何超笑了笑,看向赵天佑。
“刘邦当年在沛县,也是摆摊出来的。”
赵天佑被这么一说,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刘副局长端起了杯子,旁边的女评审看了看刘副局长,又看了看何超,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本子合上了。
陈科长在何超身边,嘴巴动了动,这次没竖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