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爷的三袋麦子装上了老曹的三轮车。
但一辆亭长小车需要的不止是面粉。
还有油、菜、肉、蒜、辣椒等等材料,每一样都得跑不同的村。
第二天一早,电动车队又出发了。
这次孙桂兰带队,她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是她昨晚手写的单子。
大王庄有两户养猪的,小李庄有三家菜农,周庄有个榨油坊。
“先去小李庄。”
孙桂兰冲在最前面,
“菜不能放,今天必须拉回来。”
小李庄的菜地在村后面,三排塑料大棚,种着白菜、萝卜和蒜苗。
地头上坐着一个大娘,六十出头,膝盖上搁着一篮子蒜。
她看见电动车队过来,站起来把篮子往身后挪了挪。
孙桂兰在她面前停好了车。
“李婶,是我,桂兰。”
李婶眯了眯眼,走近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孙桂兰,又看了看后面的电动车队。
“是桂兰啊,怎么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我们村的?”
孙桂兰笑了笑,指着李婶身后的菜园。
“我们今天过来是想买你的菜。”
李婶低头继续剥手里的蒜,剥了几瓣才开口。
“怎么回事?买菜怎么跑来我们村子买的?”
孙桂兰刚要解释,何超蹲下来。
“李婶,我们那边在搞文旅集市,所以很多摊位需求量也比较大。”
李婶手里的大蒜停了一下。
“哦?我听说过,你们老街那个什么集市,还说外面也来了很多人,但……”
她眼睛瞥了一眼何超。
“你是搞什么旅游的吧?上回也有人跟我们聊过,说要合作,还签合同,长期收购,签完人就不见了,让我和我家老头子白白高兴了好几天。”
何超笑了笑,摇了摇头。
“李婶,放心,我们不签合同,直接现金结账。”
“不签合同?”
“对,一周一结,你周一给我们送菜,当天结账,分量你定,价钱你定,不想送了,提前说一声就行。”
李婶看着他,站了起来,从大棚里抱了一棵白菜出来,扔在何超脚边。
白菜在地上滚了半圈,泥巴甩了何超一裤腿。
“掰开看看。”
何超蹲下来掰开,菜心紧实,水分足,断口冒着白浆。
李婶又抓了一把剥好的蒜,塞到孙桂兰手里。
“这个也看看,我们小李庄的蒜,种了三十年了,城里超市卖的那种,你掰开闻,没味,你闻闻这个。”
孙桂兰掰开一瓣凑到鼻子前,然后往后仰了一下。
“好冲,这蒜味能冲上天灵盖。”
“废话,这才叫蒜。”
李婶走过去看了看孙桂兰电动车后座的煎饼炉子,炉子没生火,但铲子还插在边上。
“你那个煎饼,是不是就用这种蒜?”
孙桂兰愣了一下。
“不是,我用的是批发市场的蒜泥,预制的,一桶五十斤。”
李婶脸黑了。
“预制的?五十斤一桶?你知道那里面掺了多少水?”
孙桂兰刚要开口,李婶已经从自己篮子里抓了一把蒜,拍在煎饼炉的铁板上,抄起旁边的菜刀刀背一砸。
蒜碎了,蒜汁溅了一铁板。
“你拿这个试试,不用多,一小勺蒜蓉,够你摊十张饼,你那五十斤一桶的预制蒜泥能管二十张就不错了。”
孙桂兰看着铁板上的碎蒜,闻了一下。
“李婶,你这蒜……确实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种了三十年。”
李婶把旁边的小锅点着火,从自己带的油壶里倒了一勺底油,蒜下锅,刺啦一声,那股蒜香炸开来,连后面蹲着的李哥都站起来了。
孙桂兰盯着锅里的蒜,没说话,铲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在手里。
她从自己的面糊桶里舀了一勺,浇在铁板上,摊开,然后从锅里舀了一勺蒜蓉,抹在煎饼上。
翻面,起锅,撕了一块塞嘴里。
嚼了几下,然后盯着李婶。
“李婶。”
“干嘛?”
“你这蒜我要定了。”
李婶嘴角动了动,没笑,但也没说不卖。
“要多少。”
“一周二十斤,批发市场价多少?”
“八块一斤。”
“我给你十块。”
李婶愣了一下。
“怎么还有自己涨价的?”
“你的蒜值十块,我那煎饼加了这蒜,卖九块。”
孙桂兰把铲子往铁板上一搁。
“从今天开始,亭长煎饼改名。”
何超在旁边接了一句。
“叫沛县蒜香亭长饼。”
李婶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后面一群推电动车的人。
“你们真不是那种签了合同就跑的?”
何超站起来,裤腿上还沾着白菜的泥。
“跑不了,我们还得来拉你的菜。”
李婶沉默了几秒,然后从篮子里又抓了一把蒜,放孙桂兰手边。
这次不再是使劲扔,力度刚刚好。
孙桂兰拿在了手上。
“二十斤,每周一早上送到。”
她转身回大棚又抱了两棵白菜,搁在老曹三轮车后面。
回来之后扫了一眼电动车队,补了一句。
“刘邦吃没吃过我的蒜不知道,反正你们来,我管饱。”
李哥在后面举着手机,对准了李婶的侧脸和孙桂兰铁板上的煎饼。
王哥的直播间已经炸了。
屏幕上弹幕疯了一样刷。
“这大娘能处。”
“十块一斤,疯了吧,但那个蒜下锅的声音我听着了。”
“批发市场八块她给十块,这是做慈善?”
当天下午,马驰把李婶拍蒜的那段视频剪了出来。
没有配乐,只有菜刀背砸蒜的声音、蒜下油锅的刺啦声、孙桂兰嚼煎饼的声音。
标题:“卖蒜大娘VS煎饼姐:谁才是沛县第一狠人。”
邓雯晚上看到这条视频的时候,已经把数据拉了出来。
“三小时播放破六十万。”
何超靠在椅子上。
“六十万?”
“而且评论区没人在吵架,全在讨论他们老家村里也有这种大蒜,还有人说要去小李庄买。”
何超接过邓雯的平板往下翻。
评论里有人贴了自家村里大葱的照片,有人说想起了外婆腌的蒜。
没有一条是广告投放能买到的内容。
邓雯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赵天佑上次花了二十万请媒体。”
她看着屏幕上李婶拍大蒜的定格画面。
“李婶这一巴掌,比你花的所有广告费都贵。”
何超把平板递回去。
“广告能买,蒜味可买不到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