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大家都聚集在陈哥摊位上，何超把孙桂兰手写的单子摊在桌上。
邓雯在旁边开了电脑。
何超拿起笔，在单子上一条条重新写，边写边分配着任务。
“孙姐，明天你跑大王庄和周庄，李哥跑张楼村和赵庄，老曹和陈哥跑朱庄补麦子，顺便把李婶的菜拉回来，马驰跟着孙姐，把每家每户都拍下来，不用剪，拍了就发，王哥跑剩下的，有新的货源随时加。”
孙桂兰拿起单子看了看。
“这排得这么详细？”
“主要是怕大家会乱，这批原材料我们不容有失。”
第二天一早，电动车队散开了。
大王庄的养猪户姓周，四十出头，正在院子里剁猪草。
孙桂兰把电动车停在猪圈外面，围裙被风吹得啪啪响。
周哥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刀没停。
“买猪?”
“是的，我是老街那边的，今天猪价怎样？”
周哥把刀砍在木桩上。
“嗯？老街那边的？是摊位的吧？
“是的，老板。”
“批发市场的价你清楚不？”
“清楚，十一块一斤。”
“我给你十块五。”
孙桂兰愣了一下，周哥抹了把汗。
“你们是那个亭长的摊主吧，上周我闺女非拉着我去了一趟，可惜没排到任务卡，只是在留言板上写了一行字，但也让她回来高兴了一个礼拜，所以今天这五毛算我的。”
另外李哥这边，来到张楼村。
鸡蛋户是个老太太，养了十几只母鸡。
李哥到的时候她正蹲在鸡窝前捡蛋。
听说要收鸡蛋，她把篮子往身后藏了藏。
“你们是正规的不？”
李哥连忙把摊主联盟的登记表复印件递过去，这是何超提前告诉他们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几份，就是应对这种情况。
老太太接过来对着光看了半天。
“我不识字。”
“……大娘，你不识字，那你看什么？”
“你看，这不是有章吗？有章就行。”
“那大娘我想要五十个鸡蛋。”
她数了五十个鸡蛋，一个一个放在李哥带的塑料筐里。
每放一个，都要拿起来对着太阳照一下。
赵庄的手工酱名气最远。
李哥骑了四十分钟电动车才到，到了村口，就看见三个老太太坐在巷口晒太阳。
三个老太太听说有人要买酱，互相看了一眼。
“多少？”
“先来十罐。”
“十罐？我们仨做一个月才出七罐。”
“那就先来个七罐，我们下个月还来的。”
最老的那个老太太站起来，从屋里抱了七个玻璃罐出来。
罐子外面用旧报纸裹着，橡皮筋扎口，她用袖子把每个罐擦了一遍才递过来。
“这酱是我们亲手做的，都是真材实料。”
李哥点了点头，双手接过。
到了下午四点，电动车陆续回了老街。
何超站在街口看着各种材料都到了。
原材料的路，通了。
傍晚的时候，邓雯来到何超身边，她把手机递过去。
何超接过来一看，是批发市场那三家供应商之一的销售经理。
“你好，我们这边的材料批发价我们可以再谈谈，只要你们重新签，价格比之前低一成。”
何超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第二条消息秒到。
“不过条件是独家供应，不能再从其他地方拿。”
何超把手机还给邓雯。
“不回。”
“压价的你不谈？”
“他现在压价是因为知道我们有替代方案，等我们真签了独家，施工牌明天就能重新立起来。”
邓雯想了想，点头。
但消息没停，孙桂兰那边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
大王庄的周哥下午接了个电话，批发市场的人问他是不是在给老街供猪肉，语气不太好。
第二天早上，周哥给孙桂兰发了条消息。
“孙姐，批发市场那边说如果我继续给你们供货，以后就不收我的猪了，他们的量比较大，我怕……”
孙桂兰把手机递给何超。
何超看完，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稍等。”
然后打开亭长赛的预约后台，截了张图，发给孙桂兰。
“把这个发给周哥。”
孙桂兰愣了愣。
“这是什么？”
“告诉他，他的猪不是卖给我，是卖给这些已经付了钱的游客。”
孙桂兰把截图转给周哥。
三分钟后，周哥回了。
“那行，不管批发市场了，下周猪肉照送。”
那天下午，老街每个摊位前多了块小木牌，是各人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
孙桂兰的煎饼摊：“今日面粉：朱庄朱大爷，今日大蒜：小李庄李婶。”
李哥的面摊：“今日猪肉：大王庄周哥，今日酱：赵庄赵奶奶。”
陈哥的推车酒馆没写食材，写了一句：“今日下酒菜，全用周围村子的原生态材料制作。”
一个从商丘来的游客站在孙桂兰摊位前，看了看那块木牌，然后掏出手机扫了码。
“孙姐，你那饼里蒜是小李庄的？”
“对，种了三十年蒜的李婶。”
游客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没说话，又扫了一次码，买了第二个。
“这蒜味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
旁边排队的女孩也凑过来看木牌。
“你们这每个摊的食材都是从不同村子来的？”
“对，你吃一个煎饼，背后有三个村的人。”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转头跟男朋友说：“我们下午去小李庄看看。”
何超站在街口，看着那个女孩拉着男朋友往停车场走。
邓雯从旅馆那边走过来，手里平板没合上。
“数据出来了，今天各摊位食材标注之后的复购率，比上周涨了四成，游客在摊位前停留的时间多了两分钟。”
她划了一下屏幕。
“但有个问题，评论区风向不太对，一开始全是李婶拍蒜那种自发内容，但今天下午开始多了一批新账号，全在说同一件事。”
“什么事？”
“说你们在消费农民。”
何超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消费农民。
这次换了一个更狠的词，赵天佑学了新招。
王哥从旁边跑过来，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来的热搜词条。
#沛县土味营销涉嫌消费农民#
“师父，这热搜上了半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