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超赶到县道的时候,天刚亮。
三辆货车停在施工牌前面。
司机蹲在路边抽烟,看见何超就站起来。
“老板,不是我们不想送,这条路凌晨还能走,五点再来就多了这块牌子。”
何超蹲下来看施工牌。
施工路段:县道沛庄段。施工内容:路基检修,日期写的是今天。
“检修要多久?”
“牌子上没写。”
何超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了定位给邓雯。
三分钟后她回了消息:这条路没有在县交通局的施工排期里。
何超收起手机。
三辆车的货,面粉、油、菜、肉。
孙桂兰那边还能撑到今天收摊,但明天早上开不了炉。
他回到老街的时候,摊主们已经聚在孙桂兰摊位前了。
孙桂兰站在煎饼炉旁边,铲子搁在炉子上。
马驰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低头看了一眼。
“预约群里有人问,今天‘亭长赛’还开不开?”
何超看了看马驰手机屏幕,两百人的预约群。
他站在孙桂兰的摊位前。
“今天正常摆,面粉够到晚上,明天之前,我把路通了。”
孙桂兰眉头一皱。
“怎么通?你不是说施工牌是假的吗?假的怎么通?”
“假的通不了,但送菜的路不止一条。”
何超拿出手机,点开邓雯刚发来的文件。
上面是供货商名单,面粉批发、粮油批发、蔬菜批发,县里最大的三家供应商。
“孙姐,你们以前进货,是不是都从这三家拿?”
孙桂兰凑过来看了一眼。
“对,全老街都从这几家拿,便宜,送货上门。”
“这三家的合作方是谁?”
孙桂兰愣了一下,李哥把烟头按灭,接过去看。
“……汉风田园。”
何超把手机放在桌上。
“赵天佑的合作供应商,他签了三村,也签了这三家供货,合同已经生效了,昨天半夜放的施工牌,今天凌晨只封了批发市场到老街这一条路,不是交通局排的,是有人雇人放的。”
菜市场刘哥站起来。
“那我们去别的批发市场拿!”
“最近的替代批发市场在徐州,来回四个小时,冷链运费翻三倍,面粉每袋贵八块。”
刘哥坐回去了。
翻三倍的话,面粉再涨价,利润直接归零。
何超蹲下来,用粉笔在青石板地面上画了个圈。
“沛县县城周围,有多少村子?”
孙桂兰想了想。
“二十来个。”
“有种小麦的吗?”
“废话,沛县到处都是麦子。”
“有养猪养鸡的吗?有菜农吗?”
“有。但都是散户。一家就几亩地,几头猪,不成规模。”
何超把粉笔扔到地上。
“赵天佑把大路封了,我们就走小路,他不让我们从批发市场拿货,我们就从村里拿,朱庄有种麦子的,大王庄有养猪的,小李庄有菜农,赵天佑签了村子搞旅游,却没签村民的地。”
李哥皱着眉头。
“散户的量不稳定,今天有明天可能没有。”
“不稳定也比没有好。”
孙桂兰想了想,一拍铲子。
“小何,这事不用你跑,我认识朱庄几个种地的,我打电话。”
“孙姐,你管老街的摊位就行。”
何超拿起电动车钥匙。
“我和王哥去。”
孙桂兰还要说什么,何超已经推车出了街口。
“师父,你会骑这玩意?”
何超脚步没停。
“电动车都不会骑,你还真当我是娇生惯养的啊?”
王哥笑了一声。
“赵天佑这个人够阴险的,正面打不过我们,就掐摊主他们脖子,他知道摊位可以没有热搜,可以没有领导站台,但不能没有原材料。”
何超把钥匙插进去。
“嗯。”
王哥坐到身后。
孙桂兰还要说什么,何超已经推车出了街口。
推车的时候,系统面板弹了一下。
【逆境韧性触发】
【刘邦羁绊记忆激活:荥阳断粮】
何超停了一下。
荥阳。
楚汉相争的时候,刘邦被项羽围在荥阳。
粮道断了,城里快饿死了,正面突围打不过项羽,地道又被堵了,最后怎么出来的?
他跨上电动车。
纪信扮成刘邦出东门诈降,刘邦自己带几十个人从西门溜了,正面打不进去,就走偏门,大城门进不去,就走狗洞。
狗洞也是路,钻过去的人活下来了,不钻的都饿死在里面。
何超拧了一下把手,电动车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赵天佑把批发市场这条大路封了,那是大城门,现在要去敲的是村里人的门,那是狗洞。
行。
狗洞就狗洞吧。
电动车刚驶出老街,后面传来电动车的响声。
他回头一看,老曹骑着一辆破三轮,车厢里蹲着陈哥,手里还拎着一袋花生。
后面跟着李哥的电动车,后座载着刘哥。
最后是孙桂兰,骑了一辆小电驴,围裙都没脱。
马驰自己骑了一辆,边走边举着自拍杆。
“家人们,今天我们不去老街,我们去村里收粮食,亭长不光管摆摊,还得管吃饭。”
何超看着后面这条歪歪扭扭的电动车队,愣了一下。
“你们跟来干嘛?”
孙桂兰骑到他旁边,围裙被风吹得啪啪响。
“你不是要去敲村里人的门吗?这些村我熟,没有我,你连人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她拧了一把油门,冲到前面。
老曹从旁边经过,看了何超一眼。
一个字没说。
陈哥在后面举了举手里的花生。
“小何,去哪个村?”
“朱庄,最近。”
电动车队拐出县道,上了土路。
朱庄第一户人家,门口晒着麦子,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坐在门槛上择菜。
孙桂兰电动车还没停稳就喊。
“朱大爷!”
何超看了看,不是自己之前看见的那位。
老头抬头,眯着眼看了半天。
“桂兰?你不在老街卖煎饼,跑这来干嘛?”
孙桂兰把车停好,指了指何超。
“我们过来是想买你家的麦子。”
朱大爷手里的菜停了一下。
“买麦子?你们不去批发市场买,跑村里收什么麦子?”
何超蹲下来。
“大爷,批发市场的路封了,我们要的量不大,一周两百斤面粉的麦子,价钱按批发价算。”
朱大爷看着他,站起来,把手里的菜搁在篮子里。
“行,我后屋还有三袋,你们等下,我去搬。”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要钱,你们那个亭长赛,我孙子上周去了一趟,回来背了首诗。”
何超一愣。
“……什么诗?”
“不是诗,就是那个留言板上写的,"怎么辛苦,也得往前走"。”
朱大爷说完,转身进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