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孙桂兰跑了一趟工商局，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几张表，来到旅馆找到了何超几人。
“问清楚了，个体工商户联合体，最少五个人发起，得有个章程，还得选个负责人。”
她把表递给何超。
何超看了看上面的详细要求，低头想了想。
“下午等大家空闲时候，去老曹那边巷子问问大家意见。”
当天下午，何超让王哥把所有摊主叫到亭长驿站。
十七个人全到了，比上次开会多了俩。
前几天老街口卖糖炒栗子的周大爷和他儿子也报了名，加入了进来。
何超站在留言板前面，手里拿着孙桂兰带回来的那几张表，对着众人笑了笑。
“各位，今天这事我就不做主持了。”
其他人一愣，孙桂兰第一个发起疑问。
“你不主持？那谁主持？”
“你。”
何超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
“孙姐要当管事人，那就从今天开始当，章程你们自己定，规矩你们自己立，我只说一句：联合体注册下来之前，得先把两件事理清楚，谁管什么，钱怎么分。”
然后就闭嘴了。
何超很了解，他们现在这个团体看似牢固，其实永远都是利益为先，人之常情，所以一开始他就对所有人首先提及的就是人怎么管，钱怎么分。
权力和金钱的诱惑永远都是最大的。
安静了大概五秒。
菜市场刘哥先开了口。
“我先说，我们菜市场那几个摊位位置偏，游客走到半路就拐弯了，能不能把引导牌往菜市场方向多放两块？”
李哥一听就不乐意了。
“引导牌就那么几个路口，你多放两块，别人就少两块，我们面摊在街中间，本来就靠那牌子拉人。”
“你那面摊人够多了！我们菜市场到现在饭票核销率最低。”
“那是你菜品种类少，怪牌子？”
孙桂兰站起来。
“行了行了，引导牌的事等一下再说，先说钱的事，饭票分账怎么算？”
这下炸了锅，一提到钱，所有人都开始积极响应。
“按核销次数分，谁核销多谁拿多。”
“那不行，煎饼摊位置最好，核销肯定多，我们后面那些摊位不是永远吃剩饭？”
“什么叫位置好？又不是抢来的。”
“那你意思是按资历分？”
“我没这么说！”
何超坐在旁边，喝了一口水。
王哥凑过来，压低声音。
“师父，你不说两句？”
“不说。”
“就让他们这么吵？”
“嗯。”
吵了十来分钟，孙桂兰突然一掌拍在桌上。装煎饼面糊的铁盆弹了一下。
“都闭嘴！”
全场安静了。
“你们这样吵，吵到明天也吵不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个办法，大家听。”
“饭票分账，核销次数占六成，摊位位置占四成，位置偏的摊位多拿四成位置补贴，但核销率太低的，下季度调整补贴比例。”
李哥想了想。
“……行。”
刘哥也点了点头。
“公平。”
陈哥在旁边举了举手。
“那我说个事，晚市和白天不一样，我们晚上摆摊的，饭票核销率低，因为游客晚上不买饭票，直接现金买酒，分账要算上现金部分，不能只看饭票。”
李哥刚要张嘴，孙桂兰抬手拦住。
“陈哥说得对，晚上摊位单独列一档，现金流水纳入分账，占比三成，晚上一个摊位两成现金分账，早上没有。”
陈哥竖起大拇指。
“孙姐，公道。”
何超靠在椅子上，看着孙桂兰站在桌边一条条理。
嘴上的话还是那股泼辣劲儿，但眼睛一直在扫每个人的表情。
有人犹豫她就补一句，有人急了她就压一句，有人不说话她就点名问。
然后他注意到老曹。
老曹坐在角落，从开始到现在一个字没说。但每当有人提驿站的事，他就看孙桂兰一眼。孙桂兰也看他一眼，然后替他答。
何超心想，这俩什么配合。
一阵吵嚷之后，孙桂兰又发话了。
“都别扯那么多了，现在还没到时候，我们先分管理上的事。”
孙桂兰拿起粉笔，在身后的旧黑板上写字。
“我，孙桂兰，管餐饮卫生和工商对接，谁家灶台不干净、食材不过关，别怪我不给面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哥。
“李哥，你管摊位调度，每天谁摆哪、几点到、撤摊顺序，你排。”
李哥把烟掐了。
“行。”
孙桂兰粉笔往下移。
“老曹，亭长驿站你管，留言板维护、遮阳棚修修补补、游客投诉接待，你不爱说话，但游客在你这最老实。”
老曹点了点头。
一个字没蹦。
孙桂兰再写。
“马驰，短视频和预约归你，以后亭长赛报名、团队预约、线上推广，全是你的事，别整天只举着自拍杆乱跑。”
马驰挠了挠头。
“孙姐，给我安排这么多活，压力有点大啊。”
“那你还想不想娶媳妇了？”
“……想。”
“那就干。”
马驰立马站直。
“收到！”
最后一行粉笔字。
“陈哥，你管夜摊和活动日，晚上秩序、灯笼、音响、宵夜摊位协调，咱晚上要是出事，第二天全街都得受影响。”
陈哥把烟盒往桌上一搁。
“放心，夜摊出事我第一个扛。”
孙桂兰退后一步，看着黑板。
上面歪歪扭扭几行字，粉笔灰飘了一地。
但每个人都盯着那几行字看。
吃饭的管吃饭，走路的管走路，晚上喝酒的管晚上喝酒。
一群摆摊的，想不到自己给自己定了套规矩。
何超站起来。
“行，这就算你们的初版章程了，明天邓雯帮你们整理成正式文件，拿去工商局备案。”
他顿了顿。
“联合体的名字想好了吗？”
孙桂兰愣了一下。
全场又安静了。
李哥挠了挠头。
“叫……亭长小车联合体？”
“太长了。”
刘哥想了想。
“沛县老街联合体？”
“不够响。”
陈哥举了举手。
“摊主联盟。”
孙桂兰转头看着他。
“摊主……联盟？”
“嗯，咱就是一帮摆摊的凑一块了，但谁也别想再欺负咱。”
孙桂兰盯着黑板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大字。
摊主联盟。
她转过身。
“就这个了。”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沛县组织成立：摊主联盟】
【组织架构：完善】
【章程状态：自主制定】
【系统结算中……】
面板刷新。
【积分+800】
【沛县区域群众自主协作率：68%】
【刘邦英灵羁绊值大幅提升】
【系统判定：组织正式化是草根自生长的里程碑】
他们不需要他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冒出来的时候，何超愣了一下。
但他发现自己没有不舒服。
看到大家都响应后，孙桂兰对着邓雯眨了眨眼，邓雯也竖起了大拇指。
何超在一旁看见，顿时明白了。
难怪说得那么有条有理。
那天傍晚，老街的灯笼照常亮起来，陈哥的推车酒馆还没正式营业，但桌上已经摆满了杯子。
孙桂兰端着一杯，站在黑板前面，看着那四个字。
“摊主联盟。”
然后回头冲何超喊。
“小何，你那饭票要不要加个联盟标？”
何超靠在椅子上。
“你是管事的，你来定。”
孙桂兰翻了个白眼，转身冲李哥喊。
“明天去印新饭票，加个摊主联盟的戳！”
同一时间，沛县汉风田园项目办公室。
赵天佑坐在椅子上，助理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赵总，老街那边注册了个联合体。”
赵天佑打开文件夹，很快把里面的材料都看完了。
赵天佑看完面无表情，把文件夹合上。
助理试探着问。
“赵总，下一步我们……？”
赵天佑嘴角一弯，没抬头。
“散摊不好打，但有了组织以后……”
他把文件夹推到一边。
“更有软肋。”
他拿起手机，划到何超的斗乐账号。
上面最新一条视频是今天下午的，标题只有四个字。
摊主联盟。
播放量已经破了六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