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我想长公主了
沈未久站在后山，看着东北方向的天。
天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边有星盘的另外一部分，不是碎片，是星盘本身缺失的核心。
顾星眠没说，但他从她眼里看出来了。
旧部收拢的进度在第六天有了新动静。
韩照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瘦得像竹竿，脸上有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把左眼劈成了两半，那只眼瞎了，但右眼亮得像鹰。
“二弟，这位是侯爷当年的斥候营头领，孙麻子，孙德胜。”
韩照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这十几年躲在北疆深山里，靠打猎为生，我找了他大半个月，总算找到了。”
孙德胜单膝跪地，右眼直直地看着沈未久：“少侯爷，末将来迟了。”
沈未久弯腰扶他起来：“不迟，来了就好。”
孙德胜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比韩照那本厚得多。
“少侯爷，这是末将这些年暗中记录的名册，侯爷当年旧部，除了名册上的八百七十二人，还有不少不在册的，斥候营、暗桩、密探，加起来三百多人，这些人散在北疆各地，有的在军中，有的在民间，有的在大璩那边。”
沈未久接过册子，翻开看了几页，心里猛地一跳。
三百多人，加上已经收拢的将近三百，总共六百多，比他爹留给他的名册还多。
“这些人，还能找回来吗？”
孙德胜点头：“能，末将都记得他们在哪，但需要时间，有些人在大璩境内，要避开边境巡检，不好走。”
沈未久合上册子：“先找大衍境内的，大璩那边的，等以后再说。”
孙德胜抱拳领命，转身走了，他走路没有声音，像一只猫。
沈未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他爹说过的一句话，斥候营的人，都是鬼，不是人。
识海里，天女宝鉴震了一下。
【主线任务：沈家旧部集结，进度52%→67%】
一下子涨了十五个点。
沈未久心里松了口气，但没敢松太多，还有三百多人在册，三百多人不在册，加起来六百多，他得一个个找回来，一个个安顿好。
苏云裳从外面走进来，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天璇宗那边有消息了。”
“说。”
“长老说，朝廷联络的三家宗门里，有两家拒绝了，一家是咱们天璇宗，另一家是蜀中唐门。”
沈未久愣了一下：“唐门？我跟他们有仇啊，在阴阳秘境里，我杀过唐门的人。”
苏云裳面无表情：“唐门门主说，秘境里各凭本事，死了活该，不会因为这点事给朝廷当刀。”
沈未久沉默了片刻：“这门主是个明白人。”
“还有一家没拒绝的，是青岚宗。”
沈未久想起来了，青岚宗，裴行知那个宗门，在观星台上跟他比过阵法，输得很难看，后来在阴阳秘境里，好像也去了人，但没怎么打交道。
“青岚宗跟朝廷走得近？”沈未久问。
苏云裳点头：“青岚宗的灵石矿要靠朝廷批，他们不敢得罪皇帝。”
沈未久没再问，一家青岚宗，掀不起大浪，但这不是好兆头，朝廷在试探，如果青岚宗响应了，其他宗门可能也会跟着倒，他得加快速度。
阿虞的冰心诀修到了第五层。
沈未久去送茶的时候，她正盘腿坐在石头上，周身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头发、眉毛、睫毛上全是白的，像一尊冰雕，沈未久喊了她两声，没反应，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指尖刚触到，一股寒气顺着手指往上窜，冻得他猛地缩手。
“别碰。”
阿虞睁开眼，身上的冰霜簌簌落下：“第五层是‘外寒内固’，修的时候不能被打扰。”
“那你倒是说一声啊。”
沈未久甩着发麻的手指，“我以为你冻死了。”
阿虞看了他一眼：“死不了。”
她接过茶杯，双手捧着，低头抿了一口，茶是热的，她喝得很慢，像是要把那点热气全部吞进肚子里。
“修为稳住了？”沈未久问。
“稳住了，神通境巅峰，没有再掉。”
阿虞放下茶杯，“再修两层，能回到入圣。”
沈未久心里一喜：“那赶紧修。”
“急什么。”
阿虞重新翻开书，“修太快心会死，你说的。”
沈未久摸了摸鼻子，没反驳。
老鸦岭那边，邓二河托韩照带话，说粮食买够了，药也买了，赵铁柱吃了封洛瑶配的药，旧伤好了不少，阴天也不怎么疼了。
沈未久听了，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但他心里舒坦了一点，这些老兵，替他爹卖了一辈子命，至少在他这儿，能吃上饱饭，能看上病。
夜明珠当了一千三百两，花得差不多了，沈未久算了算，剩下的银子只够再撑半个月，他得想办法弄钱。
“骁伯。”
沈未久把老管家叫过来，“咱府上在京城还有没有产业？”
骁伯想了想：“有几间铺子，几亩田，还有一座灵石矿，但都在朝廷手里捏着，侯爷死后，被武安侯府占了。”
沈未久沉默了一会儿：“灵石矿的事，等以后再说，你帮我写封信，送到长公主府，让殿下帮我打听打听，京城有没有愿意往北疆贩粮的商队。”
骁伯应了一声，去写信了。
沈未久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圆，圆得像一面镜子，他想起姜问璃，想起成婚那天晚上，她捏着他的脸说“你该叫我姨姨”。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捡了大便宜，现在想想，是他高攀了。
“想什么呢？”苏云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想长公主。”
苏云裳沉默了一会儿：“她会没事的。”
“我知道。”
沈未久笑了笑，“她是长公主，大衍女战神，谁能欺负得了她。”
苏云裳没接话，抱着剑靠在廊柱上，不走了。
沈未久也没赶她，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谁也不说话。
远处，老鸦岭的灯火一闪一闪的，像在跟他打招呼。
沈未久看着那片灯火，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爹，你看见了吗？你的兵，儿子替你养着呢，你的旗，儿子替你扛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