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星盘修复
“意思是让你别修得太狠。”
沈未久指着冰心诀,说道:“留点活气儿。”
阿虞沉默了一会儿:“你懂?”
“我不懂。”
沈未久老实说道:“但这道理放哪儿都一样,吃饭吃太饱撑得慌,练功练太狠走火入魔,差不多意思。”
阿虞看了他一眼,合上书:“你说话越来越像你爹了。”
“哪儿像?”
“都不讲道理,但听着有道理。”
沈未久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得龇牙,但还是咽下去了。
阿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后山石室里,顾星眠睁开了眼。
三片星盘碎片已经融合了大半,只差最后一点裂纹没有愈合。
灵液用了将近两瓶,还剩最后一瓶,她算了算,够用。
封洛瑶靠在石室门口,打盹打得正香,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顾星眠看了她一眼,没叫醒她,这个嘴上什么都不在乎的女人,已经在石室门口守了三天三夜,寸步未离。
顾星眠重新闭上眼睛,继续催动灵力。
灵液缓缓流出,银白色的丝线在碎片之间穿梭,将最后几道裂纹一点一点地缝合。
星光越来越亮,照得石室如同白昼,封洛瑶被光亮刺醒,眯着眼看了看,嘟囔了一句“快了”,又闭上了眼。
老鸦岭那边,韩照把银子送到,邓二河当天就下山买了粮。
马车拉了十几趟,把粮囤堆得满满当当,赵铁柱蹲在囤边,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米袋子,老泪又流了一脸。
“韩将军,少侯爷哪来的银子?”
韩照想了想:“少侯爷说他捡了颗夜明珠。”
赵铁柱不信,但没再问,他知道问了也白问,少侯爷这个人,嘴上没正经,做事比谁都靠谱,他说捡的,就是捡的,问那么多干嘛。
缙云山上,沈未久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继续喝茶。
苏云裳是傍晚回来的,她走进院子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沈未久问她怎么了,她没回答,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天璇宗长老让转交的,给你的。”
沈未久拆开信,看了几行,眉头皱了起来。
信上写的不是什么好事。
天璇宗长老说,朝廷最近在暗中联络各大宗门,想要联手对付缙云山,天璇宗暂时顶住了压力,但顶不了多久,长老建议沈未久尽快离开北疆,往南走,越远越好。
沈未久把信放下,没说话。
苏云裳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往南走?往南走是京城,去送死?”
沈未久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我不走。”
“朝廷联络的不止天璇宗一家,如果其他宗门也响应,缙云山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
沈未久站起身,走到窗前:“我爹把旧部托付给我,我把他们从七槐庄、青羊驿、断门口收拢过来,不是让他们跟着我跑的,是让他们跟着我活的。”
苏云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自己呢?”
沈未久转过身,看着她:“我也活。”
苏云裳没有再说什么,抱着剑靠在廊柱上,像一尊石像。
晚上,沈未久又端着茶去了后山。
阿虞还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冰心诀翻到了第四层,她看见沈未久来,把书放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今天天璇宗送信来了。”
沈未久在她旁边坐下:“说朝廷在联络各大宗门,要联手对付缙云山。”
阿虞没有说话。
“我不走。”
沈未久说道:“我得守在这里。”
阿虞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知道不走会怎样。”
“知道。”
“那你还问什么。”
沈未久笑了:“也是。”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很亮,亮得刺眼,远处老鸦岭的方向,有几点灯火在闪烁,像萤火虫,又像不灭的魂。
“阿虞。”
“嗯。”
“你说我爹当年守黑石岭的时候,怕不怕?”
阿虞沉默了很久:“怕。”
“他怎么撑下来的?”
“他说,身后是大衍,退不得。”
阿虞顿了顿,“你身后是什么?”
沈未久想了想:“身后是五百多口人,退不得。”
阿虞没有再说话,她重新翻开冰心诀,继续看第四层,月光照在书页上,冰蓝色的文字泛着微光,映在她脸上,把那苍白的脸照得多了几分生气。
沈未久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往山下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住。
“阿虞。”
“嗯。”
“等顾姑娘星盘修好了,我陪你去伏羲山。”
阿虞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怕你忘了。”
阿虞没有回答,但沈未久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真。
……
顾星眠是在第五天出关的。
不是三天,封洛瑶算错了,或者说她故意往少了说,怕沈未久等得不耐烦。
沈未久倒没催,每天送三趟茶,顺便看看进度,第五天傍晚,他刚把茶壶放在石室门口,门开了。
顾星眠走出来,手里托着一只完整的星盘。
那星盘比巴掌大一圈,青铜质地,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星光在纹路间流转,像活的。
沈未久看了一眼,觉得跟以前没啥区别,但顾星眠的眼睛亮得吓人,像刚哭过,又像没哭。
“修好了?”沈未久问。
“修好了。”
顾星眠的声音有些哑,“三片碎片完全融合,灵液用光了,但值得。”
封洛瑶从石室里跟出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五天没合眼,我得睡三天,谁也别叫我。”
说完,摇摇晃晃地往自己院子走了。
沈未久看着顾星眠:“你也是五天没合眼吧?去睡。”
顾星眠摇头:“不困,我想试试星盘。”
她托起星盘,闭眼凝神。
星盘上的星光猛地一盛,像一盏灯被点亮,那些流转的星纹开始飞速旋转,越来越快,最后凝成一幅画面,不是图像,是一串数字,像某种古老的计数方式。
顾星眠睁开眼,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沈未久问。
“星盘在告诉我,北边有东西在等我。”
她指着东北方向,“很远的北边,可能在大衍边境,也可能出了边境。”
沈未久沉默了一会儿:“等旧部收拢完,我陪你去。”
顾星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捧着星盘回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