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末将这条命,是侯爷的了
“少侯爷,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该埋了,侯爷救过我的命,我这辈子还不上,下辈子接着还。”
他这一跪,院子里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少侯爷,我跟你走!”
“给侯爷报仇!”
“杀回京城去!”
沈未久看着跪了一地的人,眼眶有些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把虎符收起来,声音沉了下去。
“都起来,我不习惯被人跪。”
没有人动。
沈未久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阿虞,阿虞靠在院门口,抱着胳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帮我说句话。”沈未久说道。
阿虞想了想,说了一句:“他让你们起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沈未久:“……”
苏云裳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你这少侯爷的威信,还不如一个外人。”
沈未久嘴角抽了抽,没有反驳。
从七槐庄出来,已经是下午了。
沈未久没有急着去下一个地方,而是在村口的石碾子上坐了一会儿。
韩照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二弟,今天这一趟,老兄弟们的心算是定了,但接下来还有十几个地方要跑,青羊驿、回风渡、老鸦岭……有些地方曹辂的人还盯着,不好进。”
沈未久喝了口水:“一个一个来,先易后难,先把能收拢的收拢了,再想办法啃硬骨头。”
韩照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少侯爷……不,二弟,你说不逼他们,是真心的?”
沈未久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韩照想了想,还真没想起来,二弟这人,嘴贫归嘴贫,但说话算话,从不画饼。
“那我就放心了。”
韩照咧嘴笑了笑,转身去张罗队伍。
苏云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今天这趟,你做得不错。”
沈未久转头看她,惊讶的道:“你居然会夸人?”
苏云裳面无表情:“我是在陈述事实,你要是做得不好,我不会说你做得不错,我会直接说你是废物。”
沈未久笑着摇了摇头,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识海里,天女宝鉴又震了一下,他心念一动,拉开卷轴,【主线任务:沈家旧部集结,进度12%】。
十二。
从零到十二,七槐庄四十三个人,在名册上只占了不到一成,还有二十几个地方,四百多号人,等着他一个一个去找。
沈未久收起卷轴,站起身。
“走吧,下一站。”
从七槐庄出来,韩照骑在马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沈未久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大哥今天心情好得有点过分,问了一句,韩照咧嘴笑道:“老伍头那条瘸腿,当年是替我挨的刀,我一直惦记着还他这条命,今天见了面,他倒好,说让我好好跟着你,就是还了。”
沈未久没接话,他识海里的天女宝鉴又震了一下,拉开一看。
【主线任务:沈家旧部集结,进度12%→18%】
涨了六个点。
应该是刚才在七槐庄,有几个原本不在名册上的老兵也主动找过来认了,沈未久心里默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三个月收完四百多人,问题不大,前提是曹辂那狗东西别再搞事。
“二弟,下一站去老鸦岭。”
韩照指着东北方向:“邓二河那老小子脾气倔,曹辂的人围了他三次都没攻进去,你要是能亲自去,他肯定认。”
沈未久点头:“多远?”
“骑马半个时辰。”
“那走吧。”
一行人调转马头,朝东北方向去了。
阿虞还是走在最后面,赤足踩在碎石路上,像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自在。
沈未久回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脚底板居然没破皮,心里啧啧称奇,这女人的脚底板是什么做的?
苏云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冷冷道:“你看什么?”
“看脚。”沈未久很诚实。
苏云裳手里的剑鞘直接怼在他腰上:“再看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我就看看,又没摸。”
沈未久吃痛,龇牙咧嘴地催马快走,顾星眠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老鸦岭地势比七槐庄险得多,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进出。
岭上长满了老槐树,乌鸦特别多,一群一群地盘旋在头顶,叫得人心烦。
韩照说,这地方以前是沈怀骥设的一个隐蔽粮仓,后来不打仗了,粮仓废弃,邓二河就带着几十号老兵在这儿落了脚。
沈未久一行人刚到岭下,就听见上头有人扯着嗓子喊:“站住!什么人!”
韩照仰头喊道:“邓二河!你韩爷爷来了!”
岭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一个粗哑的声音骂了回来:“韩照你个龟孙子,还活着呢?”
紧接着,一个虎背熊腰的老汉从山石后面探出头来,满脸络腮胡子,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他看见韩照,又看见韩照旁边的沈未久,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这是……”邓二河的声音忽然低了。
“沈侯爷的儿子。”韩照说道。
邓二河沉默了片刻,从山石后面走出来,沿着窄路下到岭下。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等他走到沈未久面前,整个人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跪下的时候,膝盖砸在碎石上,闷响一声。
“少侯爷,邓二河,给您磕头了。”
沈未久弯腰去扶:“老人家,起来。”
邓二河不肯起,抬起头,老泪纵横:“少侯爷,侯爷的仇,末将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了。”
沈未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仇!
这个字太沉了,沉得他肩膀都矮了半寸,他深吸一口气,把人扶起来:“我知道,我会报,但不是现在。”
邓二河红着眼睛看了他半天,忽然点了点头:“少侯爷说什么时候报,就什么时候报,末将这条命,早就是侯爷的了。”
老鸦岭比七槐庄人多,邓二河这些年收拢了不少散落的老兵,加上家属,男女老少加起来有两百来口。
岭上建了不少木屋,还开垦了几块地,种着些耐寒的作物,沈未久在岭上转了一圈,越看越心酸。
这些老兵,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身上还嵌着箭头没取出来。
他们的女人在灶台边忙碌,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跑,衣服上全是补丁。
这就是沈怀骥留下的兵,打了半辈子仗,落了一身伤,最后连个安稳日子都过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