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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现在想杀我吗?

    沈未久站起身,走到妇妍面前,看着她:“宴玄机背后是皇帝。”

    “我知道。”

    “你动了宴玄机,就是动皇帝。”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妇妍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和之前那种温柔的假笑不同,这一次带着几分真实的锋利。

    “你父亲能为了大衍的安稳去死,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伏羲的规矩,去杀一个人?”

    沈未久没有再拦。

    他退后一步,朝妇妍拱了拱手:“前辈,一路保重。”

    妇妍看了他一眼,转身踏入风中,灰斗篷猎猎作响,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没有回头。

    “黑石岭北麓,废烽台往西五里,有一片乱葬岗,岗子下面有一座旧墓,墓碑上没有字,你要找的那个人,在那里。”

    沈未久心头一震:“谁?”

    妇妍没有回答,一步踏入空中,灰影消失在天际。

    庙里只剩四个人。

    阿虞,封洛瑶,苏云裳,沈未久。

    风从破旧的窗棂间灌进来,带着北疆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沈未久站在门口,望着妇妍消失的方向,把那句话在嘴里咀嚼了几遍,废烽台往西五里,乱葬岗,无字碑,黑石岭下还有一人……原来在这里。

    “你打算去?”苏云裳走到他身边。

    “去。”

    “现在?”

    “现在。”

    苏云裳没有劝,只是把剑重新系好:“我跟你去。”

    沈未久摇了摇头:“你和顾星眠留在山上,大哥和拜尘子前辈需要人守山,曹辂不会老实三天。”

    苏云裳皱眉:“那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沈未久看向阿虞。

    阿虞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神态比之前放松了许多,她迎上沈未久的目光,淡淡道:“我跟你去。”

    封洛瑶拉住她的袖子:“师姐,你刚解了禁制,修为不稳……”

    “不稳也是神通境。”

    阿虞拍了拍她的手背,开口道:“比你强。”

    封洛瑶被噎了一下,没有再劝。

    沈未久朝阿虞点了点头,转身往庙外走。

    阿虞跟在他身后,赤足踩在碎石上,无声无息。

    苏云裳站在庙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枯树林中,手里的剑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她没有追上去。

    山道上,风很大。

    沈未久走在前头,阿虞跟在后头,两个人之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和脚步声。

    走了很久,阿虞忽然开口。

    “你不怕我?”

    沈未久没有回头:“怕你什么?”

    “怕我杀你!我杀过很多人。”

    沈未久脚步没停:“那你现在想杀我吗?”

    阿虞沉默了一会儿:“不想。”

    “那就不怕。”

    阿虞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完整的笑,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像活人。

    废烽台的废墟还在,三天前那场爆炸炸塌了半座烽台,碎石堆得像一座小山,黑烟早就散了,只剩下焦黑的痕迹和空气中淡淡的硫磺味。

    沈未久站在废墟前,看了一眼,绕过它,往西走。

    五里。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

    越往西走,地势越低,草木越稀疏。

    到后来,连草都不长了,只剩下灰黑色的碎石和沙土,风从空旷的原野上刮过来,没有任何遮挡,冷得刺骨。

    乱葬岗到了。

    说是岗子,其实只是一片微微隆起的土坡,坡上散落着几十座坟包,大的大,小的小,有的还立着墓碑,有的只剩一块石头。

    没有树,没有草,只有土和石头,和风。

    沈未久站在坡下,目光扫过整片乱葬岗。

    “无字碑。”

    阿虞抬手指向坡顶:“那里。”

    坡顶最高处,孤零零地立着一块石碑。

    不大,半人高,青色石料,表面被风沙磨得很光滑,碑上一个字都没有。

    沈未久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块无字碑。

    碑前没有祭品,没有香炉,甚至连烧纸的痕迹都没有,但碑座周围的土是松的,像是被人翻动过,又夯实了。

    他伸出手,按在碑面上,石头冰凉,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

    “这下面埋的是谁?”

    阿虞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那块碑:“你打开看看。”

    沈未久回头看她,阿虞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沈未久没有多问,站起身,拔出剑,沿着碑座周围松软的土往下挖,土不硬,显然被人翻过不止一次,挖了不到两尺,剑尖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

    是木头。

    沈未久放下剑,用手扒开浮土。

    一只木箱露了出来,箱子不大,两尺见方,漆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箱盖上没有锁,只用一根铁栓别着。

    沈未久拔掉铁栓,掀开箱盖。

    里头放着几样东西。

    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未久亲启”,字迹和缙云山上那封一模一样。

    一枚虎符,和他怀里那半枚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枚是完整的,缺口处严丝合缝。

    一面旧军旗,折叠得整整齐齐,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沈”字,边角已经磨损,但颜色依然鲜红。

    还有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拔出来一看,刀刃雪亮,不见半点锈迹。

    沈未久跪在坑边,一一看过去,最后拿起那封信,他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信不长,只有几行字。

    “未久,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见过妇妍和阿虞了,她们可信,虎符你收好,另一半在你手里,合上之后,旧部便认你为主,军旗是你祖父传下来的,沈家的旗,不能倒,短刀是你娘留给你的,她说等你长大,亲手交给你。”

    沈未久的眼眶热了,他拿起那柄短刀,握在手里,刀柄上缠着旧布,布已经发黄,但摸上去很软,像是被人反复握过无数次。

    他展开信的最后一行。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娘走的时候,不是战死,是替我挡了一掌,那一掌,是肖昌军打的。”

    沈未久的手猛地攥紧了信纸。

    风忽然停了。

    阿虞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沈未久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哭,是愤怒,愤怒到极致,反而哭不出来。

    肖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