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能救你
沈未久心里有底了。
这个女人不是没有意识,是被压制了,她听得懂他的话,甚至可能记得自己是谁,只是那股力量太强,强到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往前又走了三步。
山门后,韩照差点冲出去。
苏云裳一把按住他。
“别动。”
“可是他……”
“他在赌。”
韩照咬着牙,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沈未久站在离白衣女人不到二十步的地方,仰头看着她。
“我有一个条件。”
白衣女人不说话。
“我知道你是被人炼过的,也知道你不是心甘情愿来这里的,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控制你,可能是蛊,可能是咒,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能帮你。”
山门外一片死寂。
白衣女人那双青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极其细微。
像平静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你?”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
“对,我。”
沈未久抬手指了指自己,继续说道:“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运气好,前不久刚帮人解了噬心蛊,再之前破了阴阳秘境里千年没人破的禁制,你身上那点东西,我未必解不了。”
白衣女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山下的曹辂都觉得不对劲了。
“她在犹豫?”曹辂低声说。
钦差站在马车旁,眯着眼看着山门前那一幕,没有接话。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因为他也看出来了,那个从不犹豫、从不迟疑、只会执行命令的杀人机器,居然真的在犹豫。
这不对。
“她在想什么?”钦差自言自语。
没有人能回答他。
白衣女人忽然动了。
她从半空中落下来,双脚踩在碎裂的石板上,距离沈未久只有十步。
剑尖垂向地面,没有指着他,但也没有收起。
这个姿态让山门后的拜尘子眉头微微一皱。
不是进攻的姿态。
是在听。
沈未久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却稳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被人控制多久了?”沈未久问道。
白衣女人没有回答。
“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
她依旧沉默。
但沈未久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不记得了,对不对?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从哪里来,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只记得要听命令,要杀人,要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
白衣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沈未久看懂了那个口型。
她在说,救我。
沈未久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可以帮你。”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有一个前提。”
白衣女人抬起眼,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现在,你不能动缙云山,不能动山上任何一个人。”
白衣女人握剑的手紧了紧。
“主人会……”
“会惩罚你?”沈未久打断她:“他已经在惩罚你了,让你变成这副不生不死的模样,让你忘记自己是谁,让你变成一个只会杀人的工具,这还不够吗?”
白衣女人没有说话。
但她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是沈未久第一次看到她有明显的外部反应。
不是被、操控的,是她自己的。
山门后,封洛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
她站在拜尘子身边,盯着那个白衣女人,眼神复杂得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拜尘子偏头看她。
“你认识她?”
封洛瑶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两个字。
“眼熟。”
拜尘子没有再问。
山门前,沈未久做了最后一个动作。
他摊开双手,掌心朝上,慢慢朝白衣女人走近了一步。
“我不带武器,不带阵法,不带任何防身的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你随时可以一剑杀了我,但在那之前,听我把话说完。”
白衣女人没有动。
沈未久又走了一步。
山门后的苏云裳已经把手里的剑握得咯吱作响。
“够了。”
顾星眠拽住她的袖子。
“再等等。”
沈未久走到白衣女人面前,伸出手。
手里什么都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沈未久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白衣女人低头看着那只空荡荡的手掌,很久很久。
久到山下的曹辂开始坐不住了。
“她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杀他?!”
钦差没有回答,脸色阴沉得可怕。
白衣女人终于抬起头,看着沈未久的脸。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那层冰冷的壳,裂开了一道缝。
她张开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不记得了。”
五个字。
沙哑,破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沈未久笑了。
不是得意,不是算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几分心酸的笑。
“没关系。”
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伸。
“不记得名字,就先跟我走,等你想起来了,再告诉我。”
白衣女人看着那只手,没有接。
但她收起了剑。
青色灵气凝成的长剑在空中碎成光点,消失不见。
她转过身,看向山下那辆钦差马车。
目光冷漠。
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钦差的脸彻底白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敢违抗命令?!”
白衣女人没有理他。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沈未久。
“几天?”
沈未久明白她的意思。
她在问,给她几天时间考虑。
“三天。”他竖起三根手指,开口道:“三天之后,你给我答案,是杀我,还是跟我走。”
白衣女人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一步踏入空中,白衣猎猎,消失在山外的云雾里。
那股压了缙云山一天一夜的入圣境威压,随着她的离去,终于散了。
山门内外,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有人腿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有人眼眶红了,偷偷擦眼泪。
韩照大步冲出来,一把抱住沈未久,声音都在抖。
“你他娘的是不是疯了!!!”
沈未久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后背。
“大哥,轻点轻点,肋骨要断了。”
苏云裳走过来,脸色铁青,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下次再这样,我先杀了你,省得你死在别人手里。”
顾星眠站在稍远的地方,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眶看着他。
沈未久冲她笑了笑。
“没事。”
顾星眠别过脸去,不看他。
封洛瑶靠在门柱上,抱着胳膊,似笑非笑。
“驸马爷,你这张嘴,比我当年见过的任何一个说客都厉害。”
沈未久揉了揉被拍疼的脑门。
“过奖过奖。”
拜尘子从山门顶上落下来,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很久。
老人忽然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步棋,走得险。”
沈未久苦笑。
“险也没办法,不赌这一把,山门撑不了几天。”
拜尘子点了点头,收回手,转身朝山上走去。
走出几步,老人的声音飘了过来。
“那三天之后呢?”
沈未久望着山外那片被云雾遮住的天,沉默了片刻。
“三天之后……”
说到这里,沈未久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笑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那得看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