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他们想要我，那就给他们
三百年的桎梏，在这一刻，被拜尘子主动撞了上去。
天地灵气疯狂涌动，以拜尘子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方圆百里的灵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白衣女人的青色光柱被这股突然爆发的气势震得偏了半尺，擦着山门飞过，轰在了左侧的山壁上。
半座山壁塌了。
碎石如雨，尘土遮天。
可山门，安然无恙。
拜尘子站在山门顶上，苍老的脸上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涅槃巅峰的那道壁，出现了一道裂缝。
白衣女人第一次露出了表情。
不是恐惧。
是好奇。
她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睛里青光大盛。
“你要破境。”
拜尘子没回答，身上的气息还在攀升。
眼看那道壁就要被撞开。
可就在这时，白衣女人忽然收手了。
她退后数十丈，静静地看着拜尘子。
那股压迫了整座山的入圣境威压，也随之消散。
拜尘子的气息攀升戛然而止。
老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
“你在等什么？”
白衣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猎人在看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时的满足。
沈未久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她不是来攻山的！”
苏云裳猛地转头。
“什么？”
“她是来逼前辈破境的！”
顾星眠的脸色也白了。
“入圣境的战斗，一旦前辈也入了圣，就不是短时间能分出胜负的了，到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缙云山就会被拖进一场消耗战。”
沈未久接过话，冷然道；“山上的粮草、药材、阵法灵石，全都撑不住，前辈被拖住，我们就只能靠自己对付山下的几万大军。”
韩照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阳谋。”
“对。”沈未久攥紧了拳头，“皇帝根本就没打算一天拿下缙云山，他要的是慢慢磨，磨到我们自己崩溃。”
山门顶上，拜尘子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
老人收回了即将破境的气息，面色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白衣女人，淡淡道。
“你背后的主子，倒是会算计。”
白衣女人不答，只是静静地悬在半空，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拜尘子转过身，看向山门内的沈未久。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老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
“沈未久。”
“晚辈在。”
“老道护不了你太久了。”
沈未久心头一紧。
“前辈……”
“不是现在。”拜尘子打断他，看向那女子：“但她不会走，她会一直等在外面，等我撑不住的那一天。”
沈未久沉默了片刻，忽然朝拜尘子深深鞠了一躬。
“前辈已经做得够多了。”
拜尘子看了他一眼。
“你想做什么？”
沈未久直起身，目光越过山门，落在山下黑压压的军阵上。
“他们想要我。”
“那我就给他们。”
话音落下，山门内外一片死寂。
韩照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沈未久的胳膊。
“你疯了？！”
苏云裳的剑已经横在了沈未久身前。
“沈未久，你要是敢迈出这道门，我先打断你的腿。”
顾星眠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眼眶泛红。
沈未久看着眼前这几个人，忽然笑了。
“别紧张。”
“我不是去送死。”
韩照吼道：“那你要去干什么？！”
沈未久抬起手，指向山门外那个白衣女人。
“去跟她谈个条件。”
苏云裳皱眉。
“跟一个被人炼过的傀儡谈条件？”
“她不是傀儡。”沈未久眼神很沉，“她有神智，只是被压制了。”
他看向拜尘子。
“前辈，刚才她收手的那一刻，是不是犹豫了？”
拜尘子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是。”
“她在犹豫什么？”
拜尘子沉默片刻，缓缓道。
“她不想让我破境。”
“不是不想。”沈未久纠正道：“是不敢。”
拜尘子眼神一动。
沈未久接着道：“她怕前辈破境之后，她压不住，她背后的主子也怕，所以他们宁愿慢慢磨，也不敢逼前辈真的迈出那一步。”
“所以……”
拜尘子已经明白了。
“所以她不是无懈可击的。”
沈未久一字一顿地说道：“她心里，有恐惧。”
山门内外，风声呜咽。
白衣女人悬在半空，依旧面无表情。
可沈未久望着她，却看到了那双空洞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那是一个人被埋藏了很久很久的、属于她自己的意志。
沈未久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山门外走去。
“沈未久！！！”
身后传来几道声音，有愤怒，有哀求，有绝望。
他没有回头。
只是背对着所有人，摆了摆手。
“放心。”
“我这个人，命硬得很。”
山门外的风，忽然停了。
沈未久一步一步走下石阶，靴底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山门前格外清晰。
韩照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云裳的剑已经出鞘三寸，灵气在剑锋上流转不定，只等一个不对劲就冲出去。
顾星眠没有武器，但她已经悄悄捏碎了袖中最后一枚遁符，随时准备把人拽回来。
拜尘子站在山门顶上，没有拦。
他的目光落在沈未久背上，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比平时亮了几分。
沈未久走出五十步，停住了。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够白衣女人一剑杀了他，也够拜尘子在一瞬间把他拽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那道白色身影。
近距离看，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不正常。
不是长相。
她长得极美，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头发黑得像墨，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是空。
像一具被掏空了所有的木偶，只剩下一层漂亮的皮囊。
沈未久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女人没有回答。
那双青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件物品，没有好奇，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
沈未久也不急，双手插进袖子里，像是在自家院子里跟人闲聊。
“你不说也行，那我先说，我叫沈未久，逍遥侯沈怀骥的儿子，长公主姜问璃的驸马，现在被你们围在缙云山上，快走投无路了。”
山下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曹辂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人说话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一个被逼上绝路的人。
白衣女人终于开口了。
“交出你。”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冰面，冷得不带任何感情。
“交出来，山不破。”
沈未久点了点头。
“条件很清楚，我跟你走，你放过缙云山。”
“是。”
“谁的命令？皇帝？宴玄机？还是你背后那个把你炼成这副鬼样子的人？”
白衣女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但沈未久注意到，她握剑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