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他说话向来不准
顾星眠拔出剑又冲了上来。
剑势又快又冷,没有半分犹豫,每一下都是要命的招。
沈未久看的心理直发紧。
这不是顾星眠平日里的剑路。
这是钦天监最阴的杀招,专为同门叛变设的。
他赤着脚连退三步,靠墙抓起一只茶盏,反手就往剑面上砸。
啪。
瓷片四溅。
剑势被这一下磕偏了寸许。
沈未久顺着这个空当,飞快的往门外退。
“外头!来人!!”
这一声刚落,西厢方向已经有了脚步声。
苏云裳第一个推门而入。
烛光下,她一眼看清屋里的情形……红眼的女子,断成两截的枕头,还有光脚靠墙的男人。
她脸色一下就变了。
“退后!”
剑光出鞘,直接挡在两人之间。
顾星眠却没有回头,剑势还是直直的对着沈未久压来。
铿!
苏云裳一剑横拍,硬生生的把那道剑势震开。
顾星眠踉跄半步,眼底红光更盛,张嘴居然咬向自己的舌尖。
“别让她出声!”苏云裳厉喝。
沈未久反应快,侧身一闪,反手扣住她的下颌,硬生生的把那一口血给逼了回去。
顾星眠挣扎着,喉间发出极低的呜咽。
那声音像哭,又像不是。
苏云裳一掌按上她背后大、穴。
灵气激涌而入,整个人被强行的压住了筋骨,剑当啷一声落地。
沈未久长长的吐了口气。
“怎么回事?”
苏云裳指尖搭上顾星眠的脉门,神色一寸寸的沉下去。
“母蛊起了。”
沈未久喉头一紧。
“封洛瑶不是说子蛊已经拔了?”
“子蛊是拔了。”苏云裳迅速说道:“可母蛊还在宴玄机手里,今夜有人催蛊。”
“这么远的距离也能催?”
“不远。”
苏云裳抬眼。
“能催的动她,说明施术的人,已经进了山。”
沈未久心头一寒。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响起一道女人的笑。
那笑声不高,落进竹林里,却像有冰碴子顺着耳朵往里钻。
“沈未久。”
“你是自裁,还是等我出手?”
烛火猛的一颤。
屋里三个人同时朝门外看去。
夜色深处,竹影摇晃,一个披着黑斗篷的身影立在月光里。
腰间窄刀,眸色冷艳。
正是雪山狐狸,楚惊霜。
竹影森森的,月光冷白。
楚惊霜站在听雪居外头,黑斗篷一直垂到脚踝,腰上那把窄刀只露出半截刀鞘口。
她没动,也没再开口,就那么一双眼,淡淡的扫过屋里。
眼神落到沈未久身上的瞬间,屋里的烛火齐刷刷的一晃。
沈未久已经把顾星眠护在了身后。
他光着脚踩在凉砖上,半边衣襟还乱七八糟的,可脸上那点睡意干净的p都不剩了。
他压低了声音开口。
“苏圣女。”
苏云裳应了一声。
“在。”
“顾姑娘交给你了。”
苏云裳手腕一翻,剑尖就指向了地面。
“你呢。”
沈未久看着门外那道黑影,嘴角扯了下。
“我去会会这位雪山狐狸。”
苏云裳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是神通境。”
“我知道。”
“你知道还出去?”
沈未久回头扫了她一眼。
“不出去,她就要进来。”
“她进来,顾姑娘就完了。”
这话一出,苏云裳就再没拦着。
顾星眠那一身被母蛊催起来的剑势已经到了极限,浑身都在抖,眼睛里的红光半散半凝,跟块碎了一半的镜子似的。
她要是再来一回,就是拿命在驱蛊,想挡都挡不住。
沈未久转身,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把从京城带来的素剑,又把那个乌木匣子放到了苏云裳脚边。
“这东西也交给你。”
苏云裳没接,皱着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未久低低的笑了一声。
“我要是回不来,这匣子里的东西,就替我送回京城去。”
这句话砸下来,苏云裳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沈未久,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废话不多说了。”
沈未久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旁边推开半步。
“看好顾姑娘。”
说完,他袖子一甩,大步迈出了门。
……
院子外头。
竹林里一片死寂。
楚惊霜抬眼,看着他从屋里走出来,眉梢轻轻一挑。
“逍遥侯的儿子,倒是有点骨气。”
沈未久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大半夜的翻墙进来,是想跟我串个门?”
楚惊霜一抬手,把斗篷往下一拉,露出了里面那身黑色的劲装。
“祝公子托我带句话。”
“哦?”
“要让你死的慢一点。”
沈未久呵的笑了一声。
“我那便宜大儿,倒挺记仇。”
楚惊霜没接他这茬。
她只是把右手搭上了窄刀的刀柄,就那一瞬间,整个听雪居外的竹叶都齐刷刷的矮了一截。
神通境的杀气,跟练气境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沈未久几乎是靠着本能往后退了半步,喉咙干的跟被砂纸搓过一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这点三脚猫的修为,在这位雪山狐狸面前,估计连人家一刀都接不住。
但他更清楚,自己不能退回屋里去。
退回去,顾星眠就会被她当成诱饵,被她一点一点的逼到自、爆心脉。
这女人,是来要他命的,不是来跟他过家家的。
楚惊霜静静的看着他。
“你不跑?”
沈未久咧了咧嘴。
“跑得过你么。”
“跑不过。”
“那我费那个劲做什么。”
楚惊霜唇边的冷笑终于动了一下,好像有点意外。
“祝公子说,你是个废物驸马。”
沈未久叹了口气。
“他说话向来不准。”
楚惊霜懒得再废话。
那把窄刀只听“哧”的一声,就出了鞘。
刀光薄的像一条银线,看着没什么声势,可沈未久眼前已经是一片惨白。
他几乎是被本能推着,硬生生的侧开半步,手里的素剑横着抬了起来。
铛!
剑身剧震,整条胳膊都麻了,他踉踉跄跄的退了三步,后背重重的撞在一根竹子上。
楚惊霜没追。
她就站在原地,把那把窄刀又收回了半寸。
“一刀。”
“你只接得住一刀。”
沈未久咳了一声,嘴角渗出了一丝血。
“那也比你想象的多。”
楚惊霜淡淡的开口。
“那就看第二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