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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九章 你这大哥我认了

    韩照整个人直接被这一声“大哥”给砸懵了,半天没动。

    他嘴唇抖了抖,喉结滚了几滚,眼睛里那股子杀气和风霜,哗的一下就散了,换上了一层水汽。

    “少侯爷……你叫我什么?”

    沈未久看着他,语气很稳。

    “大哥。”

    “你替我爹挡过刀,替我挡过路,也替我挨了炸,你要是不嫌弃,我就认你这个大哥。”

    韩照死死的盯着他,眼眶再也压不住,猛的一下就红透了。

    这个铁打一样的汉子,在北疆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肩膀中过箭,肚子上挨过刀,亲娘死的时候没哭,自己差点冻死在雪地里也没哭,可就这一声“大哥”砸下来,他喉咙里像是卡了把刀,居然哑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猛的低下头,狠狠的用手背抹了把眼睛。

    “我……我……”

    沈未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

    “这地方灰大,别把眼睛给揉瞎了。”

    韩照猛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重重的点头。

    “是!”

    “少侯爷……不,二弟。”

    这一声“二弟”喊出来,旁边的顾星眠都忍不住噗嗤一声,别过脸偷笑。

    苏云裳握着剑,眼里的冰也化开了几分。

    沈未久转头看向骁伯。

    “把还能动的伤兵都收拢起来,先往南撤,死的,记下名字,活的,一个都不许落下。”

    骁伯沉声应下。

    韩照也收了情绪,立刻下令。

    “两人一组,抬伤员的,扶伤员的,先退到北麓口,再改道南下!”

    山道上很快又忙活了起来。

    天彻底黑透了的时候,这支队伍才总算拖着一身的血腥味和药味,慢慢的离开了这片废墟。

    与此同时,京城,长公主府。

    祝天纵趴在窗户边上,脸上的青肿还没全消,眼神却阴的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站着一个黑衣劲装的女人,身形跟猫一样,窄刀贴着大腿,往那一站,就像个没有温度的影子。

    祝天纵回过头,压低了声音问:

    “我那个便宜后爹,死了吗?”

    黑衣女人神色平静。

    “还没有。”

    祝天纵的脸“唰”的一下就沉了。

    “还没有?”

    黑衣女人抬起眼,眸子里冷的像冰。

    “不过……”女人拉长了声音,“我会亲自出手。”

    祝天纵的院子里,灯亮了一夜没熄。

    那披着黑衣劲装的女子站在窗下,半张脸都埋在斗篷的影子里,烛光晃动,映出她下颌一点细白,鼻梁挺直,唇色却淡的近乎没有血色。

    祝天纵盯着她,喉头滚了滚。

    “楚堂主真要亲自出手?”

    那女子并不答,反手解下斗篷,慢悠悠的搁在椅背上。

    一头乌发垂下来,眼尾微微上挑,眸色冷得跟北地寒潭一个味儿。

    祝天纵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又冷又艳,刀就是人,人就是刀。

    半晌,那女子才开了口。

    “断魂阁,楚惊霜。”

    祝天纵脚下不自觉的就退了半步。

    断魂阁三个字一出来,他这条腿先软了。

    这些年敢出价请断魂阁的人,京城里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能请动堂主亲自出手的,更是十年都未必有一桩。

    楚惊霜的修为已经到神通境,江湖上送了她一个外号,叫雪山狐狸。

    雪山,是冷。

    狐狸,是阴。

    祝天纵咽了口唾沫。

    “堂主大驾光临,本不该多嘴,可家父留下的那点金子,要请这一刀,会不会……”

    楚惊霜抬眼看他。

    “你出的银子,不够请我动手。”

    祝天纵脸都白了。

    “那……”

    “是宫里的人出的钱。”

    楚惊霜淡淡吐出这几个字,神色一点波澜也没有。

    祝天纵当场闭嘴了。

    他张了张口,又给咽了回去,半晌才挤出一句。

    “那楚堂主想要我做什么?”

    楚惊霜扫了他一眼。

    “你不必做什么。”

    “我这次来,只问你一句话。”

    “堂主请讲。”

    楚惊霜从袖中取出一张极薄的绢图,慢条斯理的铺在桌上,绢上画着一张轮廓极清的人脸。

    正是沈未久。

    “是这个人?”

    祝天纵看清那张脸,咬牙切齿的连点了三下头。

    “正是。”

    楚惊霜手指在绢图上轻轻一划。

    “祝公子。”

    “在。”

    “我替东家再问一遍,这个人,可以快死,还是只能慢死?”

    祝天纵脸上那点犹豫一下子全没了。

    “不能让他死的太快。”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后背一凉,咬牙又补了一句。

    “要让他疼。”

    “要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寸一寸的烂掉。”

    楚惊霜唇角终于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刀刃在鞘里磨了一磨。

    “好。”

    她把绢图叠好塞回袖子,顺手抄起椅背上的斗篷。

    “沈未久眼下不在京城。”

    祝天纵一愣。

    “堂主已经查到了?”

    “他往北去了。”

    楚惊霜披上斗篷,走到窗前,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只管在京里等消息。”

    “他要是死的快了,算我失手。”

    “他要是死的慢,算我送你的礼。”

    话音刚落,人影一闪就窜出了窗户。

    烛火被夜风一带,险些灭了。

    祝天纵一屁股坐回榻上,半天才缓过神,才发现袖口都让冷汗给浸透了。

    ……

    同一时刻,缙云山。

    天色才透出一点鱼肚白,山门外的石阶就被一队人马踏响了。

    韩照第一个翻身下马,回头望了一眼车队中带血的伤兵,喉头一紧。

    沈未久踩着碎石上山,怀里乌木匣子还抱着,脸色却比来时沉了三分。

    顾星眠走在他左边,斗笠压的极低。

    苏云裳走在他右边,剑还在手中。

    山门口,那两个青衣弟子又站在了原处。

    这次他们看清了来人,脸上却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

    左边那弟子一拱手。

    “沈公子。”

    沈未久脚步一顿。

    “你家观主,又算准了我要来?”

    那弟子低了低头。

    “观主在亭中。”

    顾星眠看了沈未久一眼,没说话。

    苏云裳歪了歪头说道。

    “这老头,越来越邪门。”

    沈未久也不再多问,一抬手,让韩照带着伤兵先进偏院安置,自己抱着木匣,直奔后山那亭子去了。

    半山腰的青石凉亭还是那个亭。

    桌上那盘残棋,已经被收走了。

    老者还坐在原处,捧着一只粗陶茶盏,神色懒懒的。

    沈未久走到亭前,先拱了一礼。

    “前辈。”

    老者没有抬头,反倒先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