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少侯爷，废烽台是埋人的地方
苏云裳看着他。
“那你想过没，要是肖昌军也在等你呢？”
沈未久笑了笑，眼睛里却跟淬了冰一样。
“等就等着呗，二十年前，他是我爹手下的副将，二十年后，我来问一句旧账，天经地义。”
话才刚说完，车外的骁伯突然一把勒住了缰绳。
“少爷，前头有人。”
车里三个人的脸色瞬间都沉了下来。
沈未久掀开车帘子往外看，就看到前头山道拐弯的地方，十几号骑兵已经横在了路中间。
盔甲是黑的，马是北地的战马，连人带马都透着一股子沙场里的硬邦邦的气息。
为首的一个人差不多四十岁，披着件半旧的黑斗篷，骑在马上，一张脸给风霜刮的死紧，眉骨很高，眼神很沉，腰上的刀倒是没出鞘。
苏云裳眯了眯眼。
“不是来埋伏的。”
顾星眠说：“更像是在等人。”
沈未久点了下头，直接就下了车。
他站稳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抬眼瞅着前头那人。
“哪位拦路？”
穿黑斗篷的中年人没立刻回话，眼神先落在他怀里的乌木匣子上，然后又挪到他脸上，好像在认什么人。
过了会儿，那人才沉声开了口。
“北麓副将，韩照。”
沈未久眉毛一挑。
“韩副将拦着我，是奉了谁的命令？”
韩照说：“侯爷有令，北麓封谷，闲杂人等不能再往前走了。”
沈未久呵的笑了一声。
“我若是非要过去呢？”
韩照的脸色不变。
“那末将就只能得罪了。”
这话一出来，他后头那十几个骑兵齐刷刷的按住了刀柄，那动作整齐的跟拿刀切出来的一样。
骁伯提着刀往前走了半步，脸色难看的厉害。
“少爷，小心。”
苏云裳也下了车，按着剑站在一边。
“一句不能走，就想拦住人？”
韩照看了她一眼。
“苏圣女，末将今天不想动手。”
苏云裳冷冷的说：“巧了，我也不想跟你废话。”
顾星眠从车上下来，头上的斗笠压的很低，就露了半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韩副将，昨天夜里山道上那一伙人，是你的人？”
韩照的脸色有了点变化，眼神第一次真正的落到她身上。
“不是。”
“不是？”顾星眠往前走了一步，“他们衣服里头缝着黑石狼纹，走道用的是北疆边军杀人的步子，不是你的人，还能是谁的人？”
韩照沉默了一下，才说：“是北麓都尉营的人，但不是我下的令。”
沈未久眯起眼睛。
“这话说的有意思，人是你手下的人，命令却不是你下的？”
韩照说：“昨天夜里有京城来的密札，直接送到了都尉曹辂的手里，曹辂没请军令，自己就带人出了营，在半道上截杀，末将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未久死死的盯着他。
“那你现在跑来，是想补第二刀？”
韩照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不是。”
“那是来干嘛的？”
韩照看着前头的北麓山口，声音压的很低。
“来拦你的。”
“拦我送死，还是拦我查账？”
“都拦。”
山风吹过，道上一下就安静了。
沈未久站在那儿，眼神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
“韩副将，你知道我是谁。”
韩照没否认。
“知道。”
“既然知道，还敢拦我？”
韩照的声音放沉了：“就是因为知道，才要拦。”
顾星眠皱眉。
“前面有什么？”
韩照没回答，反而看着沈未久。
“侯爷已经去废烽台了。”
这话一出，连苏云裳的脸色都跟着变了变。
沈未久却只是轻轻的重复了一遍。
“侯爷。”
韩照知道他是在计较哪两个字，沉声说道：“武安侯肖昌军。”
沈未久笑了。
“好啊，信里让我去废烽台，肖昌军倒先过去了，你又在半路上拦我，韩副将，你是想告诉我，这一路上全都是巧合？”
韩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少侯……沈公子，前头不能去。”
沈未久的眼神猛的一厉。
“你刚才叫我什么？”
韩照喉结滚了滚，到底没再改口。
“少侯爷。”
这一声砸在地上，后头那十几个甲兵的神情齐刷刷的一震，目光“唰”的就全落在了沈未久身上。
沈未久没答应，只是死死的看着韩照。
“你认我？”
韩照低声的说：“末将当年在侯爷帐下当亲卫什长，见过您小时候一次。”
“所以你今天拦我，不是奉了肖昌军的命令，是你自己的意思？”
韩照沉默了一会儿。
“……是！”
“为什么？”
韩照慢慢的抬起头，声音都哑了。
“因为今天的废烽台，不是找旧信的地方，是埋人的地方。”
顾星眠心里咯噔一下。
“谁要埋谁？”
韩照说道：“谁先上去，谁先死。”
沈未久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更得去了。”
韩照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少侯爷！”
“别这么叫。”沈未久盯着他，“你既然还认我这声少侯爷，那就让开。”
韩照没动。
“不能让。”
“你让不让，是你的事，我过不过，是我的事。”
“少侯爷，侯爷留的东西要是真在废烽台，肖侯现在过去，就说明他早就知道那里头埋了什么，您现在上去，正好撞在刀口上。”
沈未久冷笑。
“刀口我见的少了？”
韩照忽然翻身下马，单膝直接砸在了地上。
“末将求您，缓一缓。”
这一跪，他身后那十几个骑兵也哗啦啦的全跪下了一片。
山风吹过道口，盔甲叶子撞在一起，发出细细碎碎的响声。
苏云裳偏头瞅着沈未久，低声道：“他不像装的。”
顾星眠也说：“可他话没说全。”
沈未久当然知道他没说全。
他低头看着跪在跟前的韩照，等了两秒，突然把怀里的乌木匣子往车辕上一放，跟着就从里面拿出那半块虎符，直接甩了过去。
韩照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看清楚手里的东西的一瞬间，他整个人就跟被雷劈了一样，呼吸都停了。
“这……”
“认得吗？”沈未久问。
韩照的手都在抖，嗓子一下子就哑了。
“认得。”
“那就好。”沈未久俯身看着他，“我现在再问你一遍，昨天夜里来杀我的，是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