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你信鬼话吗
听到顾星眠这话,沈未久沉吟片刻,开口说道:“王开年也是?”
“对。”
顾星眠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跟钦天监暗地里勾搭很多年了,这次进秘境,表面上是来抢机缘的,其实另外有两件事,第一,抢我手里的东西。第二……”
她抬头看着沈未久。
“杀了你。”
沈未久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睛里。
“我这条命,还真挺值钱的哈。”
“你死在阴阳秘境里,最干净。”顾星眠慢慢的说,“秘境里那么危险,死几个年轻人,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你现在太扎眼,皇城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你,钦天监不想再等了。”
沈未久问:“那你手里的东西,又是什么?”
顾星眠没犹豫,翻手就拿出来一个残缺的古纹。
那古纹一半黑一半白,像玉又像骨头,边缘坑坑洼洼的,上面却有种很古老的阵法意味在流动。
沈未久眼神一凝。
果然是钥纹。
顾星眠低声说道:“这是打开阴阳秘境深处的一部分钥纹,我奉命带它进秘境,本来以为是给钦天监探路的,后来才知道,我那师尊,根本就没打算让我活着把它带回去。”
“所以王开年才下了逍遥散?”
“嗯。”顾星眠的声音有点哑,“他想先废了我,再抢走钥纹,最后把所有事都推到你身上,等我死了,他就能说,是你见色起意,杀人夺宝。”
沈未久直接听乐了。
“这脏水泼的,可真够熟练的。”
顾星眠说:“所以我才说,别信他。”
“那现在呢?”沈未久看着她,“你跟我说这么多,想要什么?”
顾星眠迎着他的目光,回答的相当直接。
“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
“我手里有一部分钥纹,你应该也有。”顾星眠说道:“你跟我都被钦天监盯上了,单打独斗,迟早要被吃干抹净,与其互相防着,不如先联手,一起进秘境深处,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然后再活着出去。”
沈未久没立刻答应。
他看着顾星眠,忽然笑了。
“顾姑娘,你这话说的是很好听,可你毕竟是宴玄机教出来的人,我凭什么信你?”
顾星眠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就凭我也想让他输一次。”
“就这?”
“再凭……”
顾星眠抬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低了点,“我要还是钦天监的人,刚才就不会帮你杀王开年。”
火光轻轻的跳了一下。
沈未久望着她,半天没说话。
顾星眠也不催,就静静的坐着,任由寒潭的风吹的衣摆轻轻晃动。
过了好一会儿,沈未久才开口:
“行。”
顾星眠眼神微微一亮。
“你答应了?”
“暂时答应。”沈未久补了一句,“别高兴的太早,先合作,后算账,等出去了,你要是还有瞒着我的地方,我照样跟你翻脸不认人。”
顾星眠竟然笑了。
“好。”
俩人话音刚落,本来平静的寒潭,突然荡开了一圈波纹。
沈未久猛的转头。
顾星眠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那黑漆漆的潭面,居然从中间分开了,一个青色的身影从水里慢慢的走了出来。
苏云裳回来了。
她全身都湿透了,青色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丝也带着水,手里还握着一个古老的石符。
夜色跟火光交错,把那张冷冰冰的脸照的越发清楚。
沈未久先是一愣,跟着长长的吐了口气。
“你总算……”
话还没说完,苏云裳的眼神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又慢慢的移到顾星眠披着的那件外袍上。
最后,她看了看火堆,又看了看地上王开年的尸体。
四周安静的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苏云裳轻轻的抬起眼,声音不大,却冷的跟潭里的水一样。
“我才离开这么一小会儿。”
“你们这边,倒是挺热闹的嘛。”
沈未久喉头一紧。
顾星眠也稍微坐直了点身子。
下一秒,苏云裳踏上岸边,水珠顺着裙角往下滴,停在火光前,面无表情的看着沈未久。
“好看么?”
沈未久喉结滚了滚,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说道:
“好看。”
这话一掉地上,寒潭边上安静的连火堆里“噼啪”的细小炸响都显得格外刺耳。
顾星眠抬眼皮瞅了他一下,嘴角好像想翘起来,又硬生生的给憋回去了。
苏云裳眼底那点冷意,肉眼可见的又重了三分。
沈未久这才反应过来,我靠,说错话了,他立马干咳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你活着回来,挺好看的,人回来就好,人回来就好。”
苏云裳面无表情。
“是么?”
“千真万确。”
“那她呢?”
苏云裳下巴一抬,冲着顾星眠的方向点了点。
“她披着你的袍子,也只是回来就好?”
沈未久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这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太对劲。
顾星眠反倒是先开了口。
“苏姑娘不用误会,这袍子是沈公子借我挡风的,我刚才中了逍遥散,是他把我推下寒潭解毒的,所以才搞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苏云裳的眸光瞬间一寒。
“逍遥散?”
“是。”
“谁下的?”
顾星眠垂下眼,目光落在了王开年的尸体上。
“一个死人。”
苏云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唰的一下就沉了。
“王氏的人?”
沈未久接过了话头。
“琅琊王氏,名字叫王开年,刚才不光想抢我的鱼,还想抢她的人,顺手再把我的小命给收了。”
苏云裳死死盯着他。
“你还有心情烤鱼?”
“不烤鱼,难不成烤我自己?”
“你!”
“先别骂人。”
沈未久抬手往下压了压,嘴皮子跟机关枪似的,语速飞快的说道:
“事情不复杂,你掉进潭里没影儿了,我在外头捞了半天也没捞着人,就先上岸生火等你,鱼才刚烤好,这位王兄就来了,张嘴就要鱼,闭嘴就要命,我还没跟他掰扯明白呢,顾姑娘又浑身是血的撞了过来,后面的事嘛……你估摸着也看到了。”
苏云裳冷冰冰的说道:
“我看到的是她披着你的袍子,你坐在火边上,她坐在潭水里,地上还死着一个王氏的家伙。”
沈未久一拍大腿。
“这不就对上了么?”
“哪里对上了?”
“这说明我没趁人之危,还顺手宰了个恶棍,这分明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
苏云裳盯着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沈未久,你的嘴要是拿去布阵,估计能天下无敌。”
沈未久一听,直接乐了。
“承让承让。”
顾星眠却已经站了起来,把外袍裹紧了些,对着苏云裳拱了拱手。
“苏姑娘,我知道你信不过我。”
“既然知道,那你还想说什么?”
“可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顾星眠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那点柔弱,只剩下冷静。
“我出身钦天监,确实是宴玄机门下的人。”
这话一出来,苏云裳手里的长剑嗡的一声轻微震动了下。
“果然。”
“但我不是来替钦天监做事的。”
“这种鬼话,你自己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