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好狠的女人
沈未久站那没动，先瞅了眼顾星眠，又看了看王开年手里的刀，突然笑了。
“王兄，你这话说得也太满了。”
王开年冷冷的开口：“死到临头了，还敢贫嘴？”
“贫嘴总比丢命强。”
沈未久掸了掸袖口，“而且，我有个事儿没搞懂。”
“你也配问我？”
“配不配先放一边。”沈未久抬起眼，开口道：“我就想知道，你一开始盯上的，到底是顾姑娘，还是我？”
王开年脚下顿了顿，随即嗤笑。
“有区别么？”
“当然有。”
沈未久说道：“你要是只图个色，那你就是个畜生，可你要是还想顺手弄死我，那就是有人想要我的命，前者我顶多骂你一句下作，后者我可得记住了，到底是谁想借你的刀。”
王开年眯起眼。
“你倒是挺聪明。”
“过奖。”
“可惜，聪明得太晚了。”王开年慢慢提起刀，“你真以为，一个区区的逍遥侯府废物，就值得我亲自费这些心思？要不是有人开了口，就凭你，也配我多看一眼？”
顾星眠靠着寒潭边的石壁，听到这话，眼神变了变。
沈未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倒是没表现出来。
“这就有意思了。”沈未久慢悠悠的说道：“王氏的人进秘境，不去抢机缘，反倒跑来给别人干脏活，看来那人给的好处不少啊。”
王开年冷笑。
“死人，没必要知道太多。”
“我偏想知道。”沈未久往前走了半步，“是皇城那位，还是钦天监那位？”
王开年神色一僵。
就这一瞬间，沈未久就抓到了答案。
不是皇帝。
至少，不只是皇帝。
王开年意识到自己失态，脸色顿时更沉了。
“你诈我？”
“这怎么能叫诈。”沈未久笑了笑，“这叫聊天，你自己嘴巴不严实，怪谁？”
王开年握刀的手青筋都爆起来了。
“够了！！”
刀光猛的亮起。
王开年一刀劈过来，寒光映着火色，直奔沈未久的面门。
沈未久早就防着呢，脚下一错，身子猛的后仰，那刀锋擦着他鼻尖就砍了过去，身后的石头当场裂开。
“还躲？”王开年紧逼一步，“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能躲一下是一下呗。”沈未久咧嘴一笑，随即拉开距离，“做人干嘛这么急，万一你下一刀砍偏了呢？”
“找死！”
王开年一连三刀，刀刀要命，逼的沈未久只能沿着潭边的碎石不停后退。
顾星眠站在寒潭边上，肩膀上还披着那件外袍，水珠顺着发梢一滴滴往下掉，眼睛里那点药劲儿带来的潮红已经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杀意。
王开年还在追。
“沈未久，你不是很能说么？怎么不继续了？”
“说当然还能说。”沈未久一边退，一边喘着气，“我就是怕你听完，更想弄死我。”
“那你便闭嘴去死！”
这一刀，王开年蓄足了力，刀势沉的像山。
沈未久眸光一闪，忽然不退了。
“顾姑娘。”
顾星眠低声应道：“在。”
王开年脸色剧变。
下一瞬，顾星眠已经动了。
刚才那截染血的断刃，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进了她手里。
人影掠出，身法快的很，半点不像才从逍遥散里挣出来的人。
王开年一刀之势还没砍完，背后已经起了寒意。
“你……”
噗嗤！
断刃从后心扎进去，直接捅穿了前胸。
王开年整个人猛的一僵。
刀就停在半空，离沈未久的额头就差那么几寸，再也进不去半分。
血，顺着刀锋滴答滴答的掉下来。
沈未久站着没动，只是看着那截从他胸口透出来的断刃，轻轻吐了口气。
“我就说吧。”
“刀，不一定能砍下来。”
王开年嘴里冒着血，艰难的低下头，好像还想说点什么。
顾星眠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眼神却冷的吓人。
“你这种人……”
她手腕一拧，断刃又深了三分。
“死有余辜。”
王开年身子一震，倒在地上。
林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下火堆还噼里啪啦的响着。
沈未久看着地上的尸体，半天才啧了一声。
“顾姑娘。”
“嗯？”
“你下手，比我想的还干脆利落。”
顾星眠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刃，声音不高。
“不是我利落。”
“是我清楚，今天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们。”
沈未久点点头。
“这话没毛病。”
顾星眠却好像突然泄了气，手一松，断刃掉在地上，人也跟着晃悠了一下。
沈未久连忙上前扶住她。
“撑得住么？”
“还好。”顾星眠抬头看着他，“刚才要不是你拖着他，我根本没机会来这一下。”
“彼此彼此。”沈未久道：“要不是你恢复的够快，我那点嘴皮子功夫也拖不出个屁来。”
顾星眠看着他，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真是什么时候都不肯吃亏。”
“废话。”沈未久扶着她在火边坐下，“命都快没了，再不在嘴上占点便宜，那不是血亏？简直亏到姥姥家了。”
顾星眠坐稳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刚才猜的没错。”
“哪句？”
“有人想杀你。”
沈未久眼神微微收敛。
“谁？”
顾星眠抬起头，火光映在她脸上，照的她的眸子明暗不定。
“钦天监。”
这三个字一出来，山风都好像停了一下。
沈未久没马上接话，只是盯着火堆看了一会儿，才淡淡的说道：
“继续。”
顾星眠抿了抿唇。
“我本来不想这么早说的，可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我确实是钦天监的人，也确实是宴玄机门下。”
“这个我猜到了。”
“你不意外？”
“意外什么？”沈未久拨了拨火，“你第一次接近我的时候，太稳了，那种稳当，不像普通的世家大小姐，更不像个散修，再加上你今天被人追杀，还能在这种时候往我这边跑，说明你心里早就算计好了，能教出你这种人，来头肯定不小。”
顾星眠静静看着他。
“你果然不好骗。”
“所以你最好句句都是实话。”
顾星眠点了点头，神色一点点的沉了下来。
“我进钦天监这么多年，一直以为师尊待我不薄，传我功法，教我本事，护着我，我也一直把自己当成他手里最锋利的刀，可直到这次进秘境，我才明白，我根本不是什么刀，我就是个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