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皇帝坐不住了,半夜刺客听墙根
赵鹤年低声道:“怕是已经传开了。”
姜千秋点了点头,唇角却没有半点笑意。
“有孝名,有才名,有胆色,还有长公主护着,宗门看着……若再放任下去,满朝文武都会觉得,沈家这根独苗要成气候了。”
赵鹤年咽了口唾沫,小心道:“陛下是担心……”
姜千秋转过头,眼神幽沉。
“朕担心什么,你会不明白?”
“逍遥侯刚死,边军正怨!大璩那边又未安稳,若此时再闹出一个逍遥侯之子受尽逼迫、忍无可忍的名头,天下会怎么想?”
赵鹤年心中一寒,立时伏地道:“臣明白了,此子若被人推着走,朝廷便要腹背受敌。”
姜千秋淡淡道:“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说罢,他抬了抬手。
“宣国师。”
“是。”
太监匆匆退下。
御书房中寂了片刻,门外脚步再响,一名身着玄色法袍的道人缓步而入。
来人面容清瘦,眉目古井无波,手中托着一方青铜罗盘。
正是国师,宴玄机。
宴玄机入内之后,朝姜千秋微微拱手。
“臣,见过陛下。”
姜千秋摆手道:“免礼,国师来得正好,朕要你替朕看一个人。”
宴玄机目光一扫,已经看见跪在地上的赵鹤年,便知今夜之事不小。
“陛下要看谁?”
“沈未久。”
宴玄机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逍遥侯之子?”
“正是。”
姜千秋重新坐回御案之后,冷声道:“此子前十九年平平无奇,一朝之间,却像换了个人,观星台上,破阵,辨宝,残禁不死,还让天璇宗另眼相待,国师,朕要听实话。”
宴玄机没再多问,抬手将罗盘平放案上,双指一并,自袖中取出三粒星砂,轻轻拨入盘中。
罗盘最初纹丝不动。
三息之后,盘中指针忽然一颤,猛地急转起来。
宴玄机眼底终于起了波澜。
赵鹤年也忍不住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方罗盘。
星砂滚动,渐渐聚成一线。
线头朝南,线尾指北,中间却横横切过帝星所在。
宴玄机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如何?”
姜千秋开口问道。
宴玄机抬头,声音不高,却让御书房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此子命数,本该微弱如烛,风一吹便灭,可今夜推演,臣只看到四个字。”
“哪四个字?”
“死中生龙。”
姜千秋瞳孔微缩。
宴玄机看着罗盘中那道切过帝星的砂线,缓缓道:“他原是断路之人,如今却忽起风雷,臣方才连推三次,次次皆见煞气临宫,客星冲阙,偏偏那一点命火不灭,反有越烧越旺之势。”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停。
“陛下,此子必将是我大衍的心腹大患。”
赵鹤年听得头皮发麻,立刻叩首道:“臣早知此子包藏祸心……”
“闭嘴。”
姜千秋冷冷扫了他一眼。
赵鹤年顿时噤若寒蝉。
姜千秋靠在龙椅之上,面色阴沉,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若照国师所言,此子留不得。”
宴玄机却道:“留不得是真,眼下却不可明着杀。”
姜千秋眉头一皱。
“为何?”
宴玄机平静道:“逍遥侯夫妇战死沙场,尸骨未寒,沈家一门,本就得军中与百姓敬重,今日观星台上,他又得了孝名,若陛下此时斩他,必寒天下人心。”
姜千秋沉着脸,久久不语。
这一层,他自然比谁都明白。
真要杀,也得让天下人觉得,沈未久该死,而不是皇帝容不下忠烈之后。
片刻之后,姜千秋抬起头,看向宴玄机。
“国师。”
“臣在。”
“你配合钦天监,给朕做一场天象。”
赵鹤年心头一跳。
宴玄机神色不变。
“陛下想要什么天象?”
姜千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朕要让满城都知道,今夜妖星犯阙,祸根落在长公主府,朕还要让人把观星台残禁崩塌一事传出去,传成他命带灾祸,所到之处,必生异变。”
“他今日得了多少名,朕就要先毁他多少名。”
“朕倒要看看,没了人心,没了清名,他还拿什么往上爬。”
赵鹤年眼睛一亮,忙道:“陛下圣明!”
姜千秋看都没看他,只盯着宴玄机。
“这件事,国师可能办好?”
宴玄机收起罗盘,垂眸道:“臣能办。”
姜千秋缓缓点头。
“那就去办,朕不要太慢,也不要太轻,既然杀不得,那就让天下人的嘴,先替朕杀他一次。”
夜色渐深。
长公主府中,灯火已经灭了大半。
主院卧房内,姜问璃坐在床边,抬手在四周又补了两层禁制。
沈未久半靠在床头,见状叹了口气。
“防得这么严,今夜怕是真有人要来。”
姜问璃没回头。
“怕了?”
“有你在,不算太怕。”
“不算?”
“若你肯离我近一点,我还能更安心些。”
姜问璃转头瞥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坐到了床上。
“睡你的觉。”
沈未久挪了挪身子,给她让出地方,嘴里却没停。
“殿下,你说皇帝若真派人来,是冲我,还是冲你?”
“都有可能。”
“那来的人,今夜还能走么?”
姜问璃目光冷了下来。
“若敢进这座院子,便别走了。”
沈未久听得心里一安,顺手扯住了她的衣袖。
姜问璃低头看他。
“又做什么?”
沈未久闭着眼,“想……和长公主深入了解下。”
姜问璃俏脸通红,到底是年轻人啊!
这也不能由着他,但是自己好像也……
姜问璃盯了他半晌,然后褪去衣衫。
床帐轻轻晃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悄无声息落在长公主府上,与夜色融成一处。
那人收敛了全部气息,慢慢俯身,目光透过窗纸缝隙,死死盯向屋内那张微微摇晃的床。
随着红鸾帐内停止了动静,那人又慢慢靠近了些许。
姜问璃毕竟是洞虚境的强者,那人从踏入公主府时她便已经知晓。
不过是想让那靠近些,看看是谁。
沈未久穿好衣袍,似乎显得很兴奋。
“姨姨,你下手轻点,留下活口,我有大用。”